海水沸騰的聲響突然變調,像是有千萬根鋼針紮進耳膜。
蘇蘅踉蹌半步,指尖的赤焰藤嫩芽驟然蜷縮——這不是普通的聲波衝擊,是潮音借海妖藤引動的“深淵迴響”。
“看啊,這纔是你真正的結局。”潮音的聲音裹著腐爛海藻的腥氣鑽進鼻腔,蘇蘅抬頭時,眼前的海水已扭曲成紫黑色的漩渦。
她看見自己被成百上千根海妖藤纏住四肢,靈力如細沙般從毛孔滲出,順著藤絲彙入潮音掌心的黑玉瓶——那是魔宗用來抽取靈植師本源的法器。
“你以為能掌控誓印?”潮音的臉在幻象裡重疊,左臉是人類的冷笑,右臉卻爬滿藤紋,“它不過是赤焰夫人的傀儡繩索,三百年前能鎖她,現在就能鎖你。”
蘇蘅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能清晰分辨出幻象與現實的界限:現實裡海水是冷的,幻象裡的藤條卻帶著灼燒般的疼。
這是典型的“心障幻陣”,需得先破了自己的恐懼。
可當她試圖調動靈力時,腕間的木藤環突然燙得驚人——青嵐的預警,第三次亮燈的時限隻剩半柱香。
“怕了?”潮音的笑聲混著海水的轟鳴,“那就乖乖交出花靈本源,我還能留你個全......”
“住口。”蘇蘅突然閉目。
她能感覺到誓印在鎖骨下方震動,像隻被驚醒的蝶。
前世的記憶碎片順著脈絡翻湧:赤焰夫人站在魔窟頂端,周身纏繞的赤焰藤燒穿九重幻境,她說“心若不動,幻象自破”。
掌心的赤焰藤嫩芽突然發燙,燙得麵板泛起紅紋。
蘇蘅猛地睜眼,瞳孔裡跳動著與赤焰藤同色的金芒:“你不過是個模仿者。”
話音未落,她周身騰起半透明的靈火藤域。
這是高階靈植師才能掌控的“域”,以自身為中心構建植物領域。
潮音的海妖藤剛觸到域壁便發出焦糊味,幻象裡的藤條更是瞬間崩裂,露出後方真實的海水——泛著幽藍熒光的海妖藤群正瘋狂撞擊靈火域,卻連半寸都無法突破。
“不可能!”潮音的虎牙咬破下唇,胸口的赤焰藤傷口再次滲出黑血,“你纔剛入花使境......”
“因為我是花靈。”蘇蘅的聲音裡帶著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冷硬,那是前世記憶裡赤焰夫人的音調。
她抬手,一根赤焰藤穿透域壁,精準纏住潮音的手腕,“而你,連真正的藤命都算不上。”
潮音的瞳孔驟縮。
他能感覺到那根赤焰藤在灼燒自己與海妖藤的聯絡——這不是普通靈植師的操控,是本源壓製。
當他試圖後退時,海底突然傳來密集的震動,蕭硯的靈犀劍已刺破海麵,金色劍氣如遊龍般劈來。
“青嵐!”蘇蘅低喝,同時撤去靈火域的半邊屏障。
一直隱在暗礁後的青嵐立刻丟擲木藤環。
那枚刻著古木紋路的玉環在半空展開成綠色光網,精準罩住被劍氣驚散的海妖藤群。
她朝蘇蘅快速點頭,發間的木槿花突然綻放——這是“木尊遺脈”特有的傳訊方式:已鎖定側翼。
蘇蘅反手甩出三把赤焰藤刃,逼得潮音不得不躍向石門方向。
趁此機會,她指尖輕點水麵,千根細如髮絲的感應藤順著海水蔓延。
這些藤絲是她用新覺醒的“藤網”能力培育的,能通過植物纖維感知方圓十裡內的結構。
海底的觸感順著藤絲傳來:堅硬的珊瑚礁、鬆動的火山岩、還有......蘇蘅的睫毛微顫。
在石門後方三米處,藤絲觸到了一道人工開鑿的縫隙,縫隙裡殘留著與赤焰夫人字跡同頻的靈力波動——那是核心區域的入口。
“找到了。”她對著青嵐的方向眨了下左眼。
青嵐的木槿花瞬間閉合,又在三息後重新綻放——明白。
潮音的怒吼打斷了一切。
他扯斷手腕上的赤焰藤,傷口處的黑血竟凝成新的海妖藤,“你以為能拖延多久?
等蕭硯的劍氣耗儘,這深淵裡的藤......“
“夠拖延到你露出破綻了。”蘇蘅突然捂住胸口,嘴角溢位一縷血絲。
她的靈火域明顯暗了幾分,連指尖的赤焰藤都蔫蔫垂下——這是她刻意收斂了本源之力。
潮音的眼睛亮了。
他見過太多靈植師在強撐後崩潰的模樣,那些自以為是的驕傲,最後都會變成他藤雕上的裝飾品。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踩著海妖藤朝蘇蘅逼近:“現在跪下來求我,或許還能留你......”
“留什麼?”
清冷的男聲從頭頂劈落。
蕭硯的靈犀劍裹著金色劍氣直刺潮音後心,而蘇蘅垂在身側的手悄悄勾了勾——誘敵的網,纔剛撒下。
潮音的後心幾乎要貼上靈犀劍的寒芒,卻在最後三寸時旋身側翻——他早料到蕭硯會來,腰間的海妖藤鞭已纏上最近的暗礁,借力彈向蘇蘅麵門。
這是他最擅長的“藤蛇撲食”,看似破綻的後背,實則是誘敵深入的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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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蘅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發顫,那是刻意壓製的靈力在麵板下翻湧。
她能聽見潮音喉間溢位的輕笑,看見他眼底跳動的貪婪——很好,這頭被憤怒衝昏頭腦的海妖藤衛首領,終於要咬鉤了。
“去死!”潮音的藤鞭裹著腥風劈來,蘇蘅卻不閃不避,直到藤鞭即將觸及麵門時,才踉蹌著向後仰倒。
她能感覺到髮梢掃過冰涼的海水,能聽見青嵐在暗礁後倒抽冷氣的聲音——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潮音的腳尖已經踩上她身側的珊瑚礁,他腰間那串用靈植師指骨串成的項鍊,正隨著動作叮噹作響。
“你輸了。”蘇蘅突然抬眼,瞳孔裡的金芒刺破偽裝的虛弱。
同一時刻,她掌心的感應藤突然暴長。
這些早就在海水中佈下的細藤如活物般竄出,纏住潮音的腳踝、手腕、甚至髮梢——這不是攻擊,是牽引。
蘇蘅借藤網反推之力彈向高空,銀鈴般的笑聲混著海水飛濺:“蕭世子,青嵐姑娘,麻煩幫我拖住這位藤衛首領半柱香!”
蕭硯的劍氣幾乎是擦著她的裙角掠過,精準劈斷潮音試圖追擊的三根海妖藤。
青嵐的木藤環則化作綠色屏障,將反撲的藤群困在直徑五丈的光網裡——這是他們三人早商量好的“誘虎離山”。
蘇蘅在躍向石門後方的瞬間,瞥見潮音因暴怒而扭曲的臉,他胸口的黑血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成新的藤刺,卻被蕭硯的靈犀劍挑得粉碎。
“轟——”
石門在她身後轟然閉合。
蘇蘅藉著藤網的彈力撞進那道人工縫隙時,額角擦過粗糙的石壁,滲出的血珠落在青苔上,竟讓暗綠的苔蘚瞬間開出淡紫色小花——這是赤焰藤本源與遺蹟共鳴的征兆。
她顧不上疼痛,反手甩出三根定身藤釘死石門,轉身便被通道內的景象震住。
兩側石壁上嵌著拇指大的夜明珠,幽藍的光映出密密麻麻的藤紋刻痕。
那些紋路不是普通的雕刻,而是用靈植師本源滋養的活藤,正隨著她的靠近緩緩蠕動。
更讓她心跳加速的是耳畔突然響起的低語,像春蠶食葉,又像風過林梢:“......誓印非鎖,乃橋......”
蘇蘅猛地頓住腳步。
這句話的音調與她前世記憶裡赤焰夫人的聲音重疊,連尾音的顫音都分毫不差。
她摸向鎖骨下的誓印,那枚原本溫熱的印記此刻燙得驚人,彷彿要穿透血肉與石壁上的藤紋相連。“是你嗎?”她對著空蕩的通道輕聲問,指尖輕輕撫過最近的藤紋,“你留的線索?”
藤紋突然泛起紅光。
蘇蘅的掌心滲出靈力,那些刻在石中的活藤竟順著她的指尖攀爬而上,在她手背織出與誓印同款的火焰紋路。
通道深處傳來更清晰的低語:“......破幻者,往......”
話音未落,地麵突然劇烈震動。
蘇蘅踉蹌著扶住石壁,卻見腳邊的青石板如活物般裂開,一根水桶粗的黑色藤蔓從地縫中竄出,藤蔓表麵佈滿倒刺,每根倒刺都滴著腐蝕性的黏液,所過之處,夜明珠的光瞬間熄滅了三顆。
“看來,不止是潮音想阻止我。”蘇蘅迅速後退,同時召喚出赤焰藤。
她能感覺到這根藤蔓的本源氣息與海妖藤不同,更古老,更暴戾,像是被封印了千年的怨毒。
藤蔓的尖端分出三股,分彆纏住她的腰、左臂和右腿,倒刺紮進皮肉的瞬間,她聞到了鐵鏽味——這是要將她拖入地底深淵的殺招。
“鬆開!”蘇蘅低喝。
她的赤焰藤如火龍般竄出,不是去砍藤蔓,而是纏上藤蔓的主乾。
本源壓製的力量讓黑色藤蔓發出刺耳的尖嘯,表麵的黏液滋滋蒸發,卻仍不肯鬆口。
蘇蘅咬著牙調動全身靈力,誓印處的紅光順著血管蔓延至指尖,赤焰藤突然綻放出金色花瓣——這是她第一次在戰鬥中催開赤焰藤的花。
花瓣落在黑色藤蔓上,發出清脆的“劈啪”聲。
藤蔓的動作明顯滯緩,蘇蘅趁機抽出腰間的藤刃,反手割斷纏在右腿的倒刺。
鮮血滴在花瓣上,竟讓花瓣的金光更盛,藤蔓發出最後一聲哀鳴,縮回地縫時,在地底留下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
蘇蘅扶著石壁喘氣,額角的血已經止住,手背的火焰紋路卻愈發清晰。
她抬頭望向通道深處,那裡的夜明珠不知何時重新亮起,在黑暗中連成一條發光的路。
更奇異的是,她聽見了心跳聲——不是人類的心跳,而是某種龐大生命的脈動,沉穩,有力,像是大地在呼吸。
“原來你在這裡。”蘇蘅輕聲說。
她擦掉嘴角的血,將赤焰藤收進掌心,朝著心跳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石壁上的藤紋隨著她的腳步亮起紅光,彷彿在為她指引道路。
而在她看不見的地底下,那條黑色藤蔓的斷口處,正滲出一滴金色的液滴,緩緩融入岩層——那是隻有上古靈植纔會有的靈髓。
通道儘頭的門,正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