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儘頭的氣流突然變得濕潤,蘇蘅的睫毛被水汽沾出細小的水珠。
她抬手抹了把臉,抬眼的瞬間,呼吸險些停滯——
幽藍的水潭懸浮在半空中,冇有任何支撐,卻如鏡麵般平整。
潭心托著一朵半開的花苞,花瓣晶瑩如冰玉,每一片都流轉著淡金色的熒光,像是把星子揉碎了嵌進去。
心跳聲在此刻清晰得震耳,蘇蘅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脈搏與那花苞的脈動同頻共振,手背的誓印發燙,像是要燒穿麵板。
“這就是……靈根?”她喃喃出聲,喉嚨發緊。
前世在植物園見過最珍貴的曇花,此刻在這花苞麵前都成了粗劣的仿製品。
指尖不受控地輕顫,她想起古籍裡記載的上古靈根,說它是天地孕育的草木精魄,能活死人肉白骨,能解世間百毒——可此刻她更清晰地感知到,這花苞在“呼喚”她,像母親在喊久未歸家的孩子。
“啪!”
身後傳來藤蔓撕裂空氣的尖嘯。
蘇蘅猛地轉身,看見潮音的玄色大氅在風中翻卷,他身後跟著三個藤衛,每人手中都纏著滴著黏液的黑藤。
潮音的金瞳在黑暗中泛著冷光,嘴角扯出一抹譏諷:“蘇姑娘好手段,連地脈裡的戾藤都能製住。不過——”他抬手一甩,數團墨色孢子從袖中飛出,“你以為能帶著聖物離開?”
孢子落地的瞬間,蘇蘅聽見“嗤啦”的腐蝕聲。
離孢子最近的青石板冒起青煙,表麵迅速出現蜂窩狀的孔洞。
她後槽牙一咬,左手按在石壁上,赤焰藤的紋路順著掌心蔓延至整麵牆壁:“靈火藤域·封閉模式。”
靈力如潮水般從丹田湧出,順著血管灼燒。
蘇蘅額角沁出冷汗,她能感覺到赤焰藤的藤絲正穿透石壁,在通道入口處交織成密網。
下一刻,火星從藤絲間炸開,火牆騰地升起,將潮音等人的身影隔絕在另一側。
火牆中躍動著細碎的金芒,那是赤焰藤的本源之火,普通藤蔓觸之即燃。
“蘇蘅!”潮音的聲音透過火牆傳來,帶著被激怒的低啞,“你可知這火牆燒穿靈脈?你會毀了整座遺蹟——”
“我隻知道,”蘇蘅扯了扯染血的衣袖,轉身看向水潭中的花苞,“有人想搶我的東西。”
火牆的劈啪聲中,她一步步走向水潭。
水麵倒映著她的影子,卻在靠近花苞時泛起漣漪——不是風,是花苞在“呼吸”。
蘇蘅伸出手,指尖距離花瓣還有三寸時,誓印突然爆出刺目的紅光。
她吃痛縮手,卻見那紅光如活物般鑽入花苞,花瓣應聲完全展開。
中央的花芯處,躺著一枚青玉色的種子,表麵流轉著與誓印相同的火焰紋路。
“原來你在等這個。”蘇蘅忽然笑了,之前所有的危險、疼痛在此刻都成了值得的註腳。
她重新抬手,這次冇有猶豫,指尖輕觸種子。
涼意順著指尖竄入血脈,蘇蘅的瞳孔猛地收縮。
無數畫麵如潮水般湧來:硃紅的宮牆下,穿月白裙的女子捧著同樣的青玉種子,與穿玄色廣袖的男子相對而笑;漫天的花雨裡,兩人掌心相抵,火焰紋路同時在各自手背浮現;還有血,大片大片的血,染紅了靈植苑的滿地瓊花……
“咳!”蘇蘅捂住嘴,指縫間滲出血絲。
她踉蹌著扶住水潭邊緣,眼前的畫麵卻仍在翻湧。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記憶裡響起,帶著不屬於此刻的清越:“此誓印,鎖你我靈脈共生,若你負我——”
“蘇蘅!火牆撐不住了!”潮音的嘶吼穿透記憶。
蘇蘅猛地回神,發現火牆的金芒正在減弱,潮音的黑藤已經燒穿了一個缺口。
她咬著牙將種子攥進掌心,靈力瘋狂湧動——這一次,誓印的紅光不再灼燒,反而順著手臂流入種子,像是在給久旱的禾苗澆水。
水潭突然劇烈晃動,懸浮的花苞開始枯萎,花瓣片片墜落,卻在觸到水麵時化作光點,冇入蘇蘅的眉心。
她的意識逐漸模糊,最後聽見的是種子在掌心的輕語:“該醒了,萬芳主。”
而在徹底陷入黑暗前,她看見記憶裡那個玄色廣袖的男子轉過臉,眉眼與蕭硯有七分相似。
蘇蘅的指尖剛觸到青玉種子,太陽穴便像被利刃劈開。
無數畫麵如暴雨傾盆砸進意識——
月白裙裾掃過青玉案幾,她(或者說另一個“她”)正將種子輕輕按在玄衣男子掌心。
男子眉峰如劍,眼尾一點硃砂痣比丹蔻還豔,與蕭硯相似的眉眼間卻多了分清冽的書卷氣:“此印鎖靈脈共生,若我負你,便如這赤焰藤——”話音未落,他屈指一彈,案頭盆栽的赤焰藤瞬間焦枯成灰。
“不!”蘇蘅脫口而出,掌心的種子突然發燙。
下一幕記憶卻急轉直下:血色漫過靈植苑的瓊花,赤焰夫人的銀甲染著血,她手持斷劍指向跪在滿地殘花中的玄衣男子:“你竟為了個花靈,要毀了整個靈植師聯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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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盟早該毀了。”玄衣男子咳著血,抬手抹去她臉頰的血漬,“他們用靈根煉毒,拿花草當殺人刃......阿蘅,帶靈根走。”
畫麵碎成星芒,蘇蘅踉蹌半步,後背重重撞在水潭邊緣。
她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淚流滿麵——那些記憶裡的悲喜、痛徹心扉,竟比她二十多年的人生更鮮活。
原來誓印不是詛咒,是他用靈脈為引,給她留的鑰匙;原來靈根被封印海底,是為了躲避聯盟的追殺;原來“赤焰夫人”三個字,藏著最鋒利的背叛。
“嗤——”
火牆突然爆出刺響。
蘇蘅猛抬頭,見潮音的黑藤已撕開半人高的缺口,藤尖正滴著腐蝕性黏液,在地麵燒出刺鼻的青煙。
三個藤衛趁機衝上來,手中黑藤如毒蛇般纏向她的腳踝。
“滾開!”她低喝一聲,左手按在水潭邊的青石板上。
赤焰藤的紋路瞬間爬滿地麵,藤蔓如紅蛇竄出,精準纏住三個藤衛的手腕,直接燒得他們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但潮音的金瞳卻更亮了,他揮袖撒出一把墨色孢子,孢子撞上火牆的瞬間,金芒竟被腐蝕出蛛網般的裂痕。
“蘇姑娘,”潮音踩著同伴的慘呼逼近,玄色大氅被火烤得捲了邊,“你以為喚醒靈根就能掌控一切?
當年赤焰夫人......“
“住口!”蘇蘅突然尖叫。
記憶裡那個穿銀甲的女人,此刻在她腦中與潮音的聲音重疊。
她攥緊掌心的種子,誓印的紅光如活物般順著手臂遊走,“你根本不知道真相!
他們纔是......“
“轟——”
火牆突然坍了半麵。
熱浪裹著黑藤的腥氣撲麵而來,蘇蘅被衝擊力掀得撞進水潭。
冰涼的潭水浸透衣襟,卻澆不滅她體內翻湧的靈力。
她看見水麵倒映著潮音的冷笑,看見他的黑藤已纏上自己的腰,更看見水潭中央的花苞正在瘋狂旋轉——原本半透明的花瓣滲出淡金色的光,像無數細碎的星子正被抽離,注入她掌心的種子。
“給我......”她咬著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再一點時間!”
靈力如決堤的洪水從丹田湧出,誓印的紋路在她手背亮起,與種子表麵的火焰紋重合。
水潭突然沸騰,懸浮的花苞開始枯萎,花瓣片片碎裂,卻在觸到水麵時化作光點,順著她的髮梢、指尖鑽入體內。
她聽見靈根的輕語:“這是最後一道封印......”
“蘇蘅!”潮音的黑藤勒緊她的腰,幾乎要將她攔腰截斷,“交出靈根,我保你......”
“保我?”蘇蘅突然笑了,血水混著潭水從嘴角溢位,“當年他也說要保我,結果呢?”她仰起頭,眼中映著記憶裡玄衣男子最後一笑——他推她進密道時,說“阿蘅,好好活著,替我看靈根重見天日”。
此刻,她終於明白自己為何總對赤焰藤有特殊感應,為何聽見花草說話時會有熟悉的親切感。
那些被族人罵作“妖女”的日子,那些在山村裡啃野菜的夜晚,原來都是為了今天——為了站在這裡,替他,替所有被汙名的靈植師,撕開謊言的麵紗。
“斷。”她輕聲說。
赤焰藤突然從四麵八方竄出,纏住潮音的黑藤。
本源之火在藤間炸開,黑藤瞬間焦黑斷裂。
潮音被反震力掀飛,撞在石壁上咳出黑血。
蘇蘅踉蹌著站起,掌心的種子已完全融入麵板,誓印的紅光順著血管蔓延至全身。
水潭中的花苞徹底枯萎,露出下方流轉著青玉光澤的靈根本體。
原本覆蓋其上的暗紋正在消退,最後一道封印紋路閃了閃,終於化作光點消散。
蘇蘅抬手接住那點光,耳邊響起靈根的轟鳴:“萬芳主,該醒了。”
而在意識即將清明的瞬間,她聽見遺蹟外傳來熟悉的馬蹄聲。
那聲音裹著北風,帶著蕭硯慣有的清冷:“蘇蘅,我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