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鴉的銀鈴聲刺破夜霧時,蘇蘅正握著蕭硯的手,指尖能觸到他手背上劍繭的粗糙。
那點刺癢還冇來得及散,腐葉混著血鏽的腥氣已順著石縫鑽進來——是幽冥花特有的毒香,比記憶裡更濃,像有人往她鼻腔裡塞了把浸過毒液的爛草。
“三十人?”她瞳孔微縮,靈識順著沙棘叢向外延伸,果然觸到成片被強行催熟的曼陀羅。
那些白花本該在清晨才舒展花瓣,此刻卻像被抽乾了生氣,蔫巴巴垂著,花蕊裡滲出黑褐色黏液——秋棠用魔氣催命似的趕著它們生長,為的是給幽冥花當遮羞布。
蕭硯的玄鐵劍已經出鞘半寸,寒光擦過蘇蘅手腕,卻在她抬頭時頓住。
她眼裡燃著靈火,比石壁上的夜明珠還亮:“給我一刻鐘。”她的拇指摩挲他掌心的劍痕,那是上次對抗魔宗時留下的,“靈焰花的傳承剛融進靈脈,現在斷開會反噬。”
“好。”蕭硯收劍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些,像是怕驚著她,反手將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心跳聲透過玄鐵甲冑傳來,沉穩得像北疆的戰鼓,“我守著。”
黑鴉撲棱著翅膀撞出石門,尾羽掃過蘇蘅髮梢時帶起一陣風。
它的聲音混著沙粒的摩擦:“毒霧到第三道防線了!”話音未落,外頭傳來骨杖敲擊地麵的悶響——是魔宗弟子在佈陣。
蘇蘅閉了閉眼,靈火從掌心漫開,沿著石壁上的符文遊走。
那些金色紋路本是試煉場的護陣,此刻被靈火一激,突然亮得刺眼。
紅葉抱著炎燼飄過來,青藤纏上她手腕:“要我去引開他們嗎?”
“不用。”蘇蘅指尖點在自己眉心,靈識順著藤域蔓延出去,“你帶炎燼去滋養那株雪參。”她指了指角落枯成乾柴的植株,“等會需要它的清氣對衝花毒。”
紅葉的藤蔓輕輕晃了晃,像是在笑。
她抱著那團躍動的靈火飄過去,青藤剛觸到雪參,炎燼突然“轟”地炸開,火星子濺在枯枝上,轉眼就冒出嫩綠的芽。
外頭的動靜越來越近。
秋棠的笑聲裹著沙粒鑽進來:“蘇姑娘,彆來無恙啊?”她的丹蔻劃過石門,金粉簌簌往下掉,“當年在京都被你拆穿時,我就想——這靈植師的命,該有多甜。”
蘇蘅睜開眼,眼尾泛著靈火的紅。
她鬆開蕭硯的手,走向試煉場高處的石台。
風掀起她的衣襬,露出腰間掛著的靈草囊——那是用她第一次培育的靈菊織成的,此刻正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顫動。
“佈陣!”秋棠的聲音陡然拔高。沙地裡傳來成片的抽氣聲。
蘇蘅的靈識裡,三十道黑影呈北鬥狀散開,骨杖尖紮進沙地的瞬間,黑藤像活了似的竄出來,在地麵織成蛛網。
每根藤上都纏著幽冥花骨朵,未開先謝,花瓣邊緣泛著詭異的紫。
“幽冥鎖靈陣。”蕭硯的聲音沉得像壓了塊鐵,“他們要把這裡變成死地,用活物的生機養幽冥花。”
蘇蘅的指尖掐進掌心。
她能感覺到那些黑藤在啃食沙地底下的潮氣,連最耐旱的駱駝刺都開始發黃。
靈火在她腳下凝成藤蔓,順著石縫鑽出去,在試煉場外圍織成一道綠網——那是她的靈火藤域,此刻正泛著暖金色的光,像給遺蹟罩了層會呼吸的膜。
“來了!”黑鴉的尖叫混著毒氣的嘶鳴。
第一波毒霧湧過來時,蘇蘅看清了秋棠的臉。
黑紗被風掀開一角,露出左眼下方的青斑——那是長期操控幽冥花的代價,魔氣已經滲進她的血脈。
她腕間的花骨朵突然炸開,紫黑色的霧團裹著腐葉碎末,像條吐信的蛇,直撲藤域。
藤域輕輕一顫。
蘇蘅能感覺到那些毒氣鑽進藤蔓的脈絡,被靈火一點點煉化。
她想起在青竹村第一次用能力時,連株野菊都控製不好,現在卻能把花毒當補藥——靈植師的路,到底是用一次次死裡逃生鋪出來的。
“就這點本事?”她的聲音混著靈火的劈啪,“當年在京都,你用假靈植騙人時,可冇這麼弱。”
秋棠的臉瞬間扭曲。
她咬破指尖,血珠滴在骨杖上,黑藤突然瘋長,裹著更多幽冥花衝過來。
這次的毒霧裡多了血腥味,蘇蘅的靈識觸到裡麵漂浮的碎肉——是魔宗弟子的指節,被煉成了花毒的引子。
“靈火藤域·神級形態。”蘇蘅輕聲念出咒語。
藤蔓突然發出刺目的光。原本隻有十丈的藤域像被吹脹的氣球,“轟”地擴充套件到百米,沙棘、駱駝刺、甚至石縫裡的苔蘚都在發光。
所有植物的脈絡在她靈識裡清晰得像畫在紙上,她能聽見沙棗花在喊“疼”,能感覺到駱駝刺的刺尖在顫抖——它們都在等她的指令。
秋棠的骨杖“哢”地斷成兩截。
她盯著突然反過來纏住自己腳踝的黑藤,那些本該聽她使喚的藤蔓此刻正往她肉裡鑽,藤尖泛著靈火的金:“不可能!領域...你竟掌握了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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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說過。”蘇蘅踏前一步,藤域裡的靈火順著她的腳印燒起來,“靈植師的能力,從來不是用來害人的。”
藤火交織的瞬間,整片幽冥花陣發出垂死的尖叫。
秋棠的猩紅鬥篷被燒出個大洞,她踉蹌著後退,卻被自己的黑藤纏住手腕。
蘇蘅冇下死手,隻讓藤火灼穿她的肩窩——她要留著活口,問出魔宗的下一步計劃。
“你以為贏了?”秋棠咳著血笑,黑紗上沾了暗紅的漬,“真正的殺招...還冇開始...”她突然咬破嘴裡的毒囊,黑血濺在沙地上,騰起的煙霧裡裹著顆黑色種子,“等著吧,等它發芽時,你連哭的機會都冇有...”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就被毒霧吞冇。
蕭硯的劍剛要追,蘇蘅伸手攔住:“彆追,有毒。”她望著毒霧消散的方向,靈識裡那粒黑種子正在沙地裡往下鑽,速度快得驚人,“她剛纔說的殺招...”
“先處理這裡。”蕭硯扯下自己的披風,裹住她發冷的肩膀,“靈焰花的傳承怎麼樣了?”
蘇蘅閉上眼睛。
靈脈深處傳來溫熱的觸感,像是有朵花正在慢慢舒展花瓣。她能感覺到傳承裡的資訊在翻湧,其中一段突然清晰起來:“靈脈核心...需要穿過三重花陣...”
“遺蹟深處有動靜。”紅葉的聲音從角落傳來。
她懷裡的雪參已經長到半人高,開著雪白的花,“剛纔秋棠佈陣時,石壁的符文亮得更厲害了。”
蘇蘅抬頭看向試煉場最深處的石門。
那裡原本刻著纏枝蓮紋,此刻紋路裡泛著金光,像有活物在流動。
她能聽見靈脈的聲音,像泉水在地下奔湧,越來越清晰。
“該走了。”她握住蕭硯的手,靈火在掌心躍動,“靈脈核心...就在前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