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門開啟的轟鳴震得石屑簌簌下落，蘇蘅被蕭硯半攬著踉蹌向前，金紅藤蔓仍在她指尖不受控地竄動，像無數條火舌舔舐著經脈。
她額角的冷汗滴進衣領，卻仍強撐著抬頭——那道漆黑的門洞正泛著幽光，像巨獸張開的嘴。
“阿蘅？”蕭硯的手掌隔著布料按在她後心，玄鐵劍垂在身側，劍刃上還沾著魔宗餘黨的血，“若撐不住，我們退——”
“不退。”蘇蘅咬著牙打斷他，靈力翻湧的眩暈中，她望著門內若隱若現的金光，“赤焰夫人的秘密，靈脈異變的根源，都在裡麵。”她攥緊他的手腕，指節發白，“我能行。”話音未落，兩人已跨過門檻。
地麵突然亮起淡金色符文，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麵，漣漪般從腳邊擴散至整座石門。
蘇蘅的呼吸一滯——那是她在古籍殘卷裡見過的“萬芳印”，以天地靈脈為墨，上古靈植師的血為引所刻。
“非萬芳主，不可通行。”威嚴的聲音自頭頂降下，像是古鐘在虛空裡震盪。
蘇蘅抬頭，見穹頂浮現出半透明的虛影，是位衣袂染著花香的女子，眉眼與她有七分相似。她心口的誓約印記突然發燙，像是被什麼力量牽引著要破體而出。
蕭硯的劍立刻橫在兩人身前，玄鐵劍鳴與符文共振：“什麼人？”
“是驗證機製。”蘇蘅按住他的手臂，掌心的溫度透過護甲傳過去，“上古靈植師為萬芳主設下的考驗。”她深吸一口氣，金紅藤蔓從指尖飄出，在半空織成火網，“我試試。”
藤網觸地的瞬間，符文突然爆發出刺目金光。
蘇蘅感覺有根無形的線從腳底竄入，順著脊椎直沖天靈蓋——那是靈脈！
她曾在青竹村後山感知過的微弱靈脈，此刻竟如江河般在她體內奔湧。
藤蔓火網與符文重疊的地方騰起淡紫色火焰，聖門後傳來齒輪轉動的聲響，緩緩向兩側退去。
“看來我真的繼承了花靈的記憶。”蘇蘅低笑，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又有幾分釋然。
她望著掌心躍動的金紅火焰，想起穿越那日在懸崖下聽見的第一聲草葉私語，想起被族人丟進亂葬崗時野菊為她擋住的夜露，“原來從一開始，天地就在等我。”
門後是座圓形試煉場，四周石壁嵌著發光的夜明珠，中央懸浮著一朵由純粹靈火構成的花——花瓣是跳動的赤金，花蕊泛著熔金般的光，連空氣都被灼得扭曲。
“靈焰花。”紅葉的聲音從蘇蘅袖中傳來，這株共生之樹幻化的少女不知何時現了身，發間還沾著方纔混戰的草屑，“上古萬芳主以自身靈力孕養的本命靈火，能淬鍊藤域至神級形態。”
炎燼突然從蕭硯肩頭竄起，這團火焰靈體原本是淡橘色，此刻卻漲成赤紅色，像顆急著撲向燭火的飛蛾。
可它剛靠近靈焰花三尺，就被一道透明屏障彈了回來，在半空急得團團轉，發出“劈啪”的哀鳴。
“唯有掌控者可得其認可。”紅葉伸手接住炎燼，掌心騰起的青藤裹住它亂竄的火苗，“它感應到同源靈力，卻冇有萬芳主的血脈牽引，進不去。”
蘇蘅望著靈焰花，能清晰感知到那團火裡翻湧的資訊——是靈火藤域的起源，是曆代萬芳主操控靈脈的心得，是如何讓藤域突破百裡限製的秘法。
她指尖的金藤自動舒展，像嬰兒摸索母親的手般輕輕觸碰靈焰花。刺痛感瞬間席捲全身。
蘇蘅踉蹌半步，蕭硯立刻扶住她後腰。
她卻顧不上這些，隻覺無數畫麵在腦海裡炸開：有上古花靈在創世神樹下結出第一朵靈焰花，有身著青衫的萬芳主站在火山口，用藤域引動地火滋養枯竭的森林，有最後一任萬芳主在屠靈案中燃儘自身，將靈焰花封入遺蹟...
“原來靈火藤域的終極形態，是與天地同壽。”蘇蘅喘息著，掌心的靈焰花正緩緩縮小，最終融入她腕間的誓約印記，“不是操控植物，是成為植物與天地的媒介。”
她抬頭時，眼尾泛著淡金，那是靈火入體的征兆。
蕭硯望著她發亮的眼睛，喉結動了動，終究隻是將她鬢角被汗水黏住的碎髮彆到耳後：“疼嗎？”
“像喝了一碗滾熱的蜂蜜水。”蘇蘅笑著搖頭，指尖劃過他手背的劍繭，“甜得發疼。”
“世子！蘇姑娘！”黑鴉的銀鈴突然在頭頂炸響。
這隻北疆斥候化的黑鳥正棲在石壁凸起處，翅膀繃得筆直，“東南方向有異動！我聞見秋棠的幽冥花味了，帶著腐葉和血的腥氣，至少有三十人！”
蘇蘅的笑意瞬間冷了。
她記得秋棠，那個在京都假扮靈植師行騙，被她揭穿後逃入魔宗的女人。
此刻她能感知到，十裡外的沙棘叢裡，有大片曼陀羅正被強行催熟——那是幽冥花的共生植物，用來掩蓋魔氣的障眼法。
“她們果然也在找這裡。”蘇蘅攥緊蕭硯的手，靈火在掌心躍動，“靈脈異動的訊息走漏了，魔宗想搶在我們之前拿到靈焰花的秘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搶？”蕭硯抽劍的動作帶起一陣風，玄鐵劍在夜明珠下泛著冷光，“先過我這關。”
“不急。”蘇蘅拉住他，另一隻手按在石壁上。
靈火順著她的指尖蔓延，試煉場的符文重新亮起，“我需要一刻鐘，把靈焰花的傳承徹底消化。”她抬頭看他，眼裡有火焰在燒，“然後，我們給秋棠她們，準備份大禮。”
蕭硯望著她，忽然低笑一聲。
他收起劍，反手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守著。”
黑鴉撲棱著翅膀落在他肩頭，銀鈴輕響：“我去外圍盯著，有動靜立刻報。”話音未落，它已竄出試煉場，黑色身影消失在石門後。
紅葉望著兩人交握的手，唇角勾起抹若有若無的笑。
她指尖的青藤輕輕纏繞住炎燼，帶著這團不安分的靈火飄向試煉場角落——那裡有株枯萎的雪參，正等著被靈火滋養。
而在遺蹟外的沙地裡，三十道黑影正順著沙棘叢緩緩逼近。
為首的女人穿著猩紅鬥篷，麵上蒙著黑紗，腕間一串幽冥花骨朵隨著動作輕顫。
她停在聖門前，伸出塗著丹蔻的手指觸碰石壁，沾了一手金粉：“萬芳主的氣息...蘇蘅，你果然在這裡。”
她身後的魔宗弟子舉起骨杖，黑藤從杖頭竄出，在沙地上爬出詭異的陣圖。
“佈下幽冥鎖靈陣。”女人的聲音像蛇信子掃過琴絃，“我要讓這遺蹟裡的活物，都成為我的養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