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灼焦的氣味還裹在鼻間,蘇蘅的掌心仍殘留著靈火躍動的溫度。
她握著蕭硯的手,能感覺到他指節上薄繭的觸感——這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痕跡,此刻卻因掌心的溫度,像塊暖玉般貼著她的手背。
石門後的靈氣突然濃鬱數倍。
她腳步微滯。
麵前的空間豁然開朗,原先逼仄的試煉場像被掀開了蓋子,露出片圓形的穀地。
穀中央立著座青灰色祭壇,石麵爬滿糾纏的藤紋,而祭壇正中央,嵌著麵半人高的鏡子。
鏡麵裂成蛛網,卻仍泛著幽藍的光,像塊浸在深潭裡的玉。
“那是...”紅葉的聲音發輕,她懷裡的雪參突然抖了抖花瓣,雪白的花穗朝著鏡子方向傾去,“雪參在發燙。”
蘇蘅鬆開蕭硯的手。
她能聽見靈脈的聲音更近了,像春溪破冰時的輕響,又混著某種熟悉的共鳴——來自她鎖骨下的誓印。
“等等。”蕭硯突然扣住她手腕。
他的目光掃過祭壇四周,劍眉微蹙,“靈氣流動不對勁。”他指尖拂過腰間玉牌,鎮北王府的麒麟紋在靈氣裡泛起微光,“這裡的靈脈...在繞著鏡子轉。”
蘇蘅低頭看向自己心口。
原本溫涼的誓印此刻像塊燒紅的炭,隔著兩層衣料灼得麵板髮疼。
她能看見麵板下有金光順著血脈往上湧,在手腕處聚成細流,朝著鏡子的方向延伸。
“是傳承在指引。”她輕聲說。
方纔靈脈深處翻湧的資訊裡,“穿過三重花陣”後的終點,該是這裡。
她抬眼看向蕭硯,見他瞳孔裡映著鏡中幽光,喉結動了動,終究鬆開手:“我隨你。”
兩人踏上祭壇的瞬間,地麵的藤紋突然亮了起來。青金色的光順著石縫遊走,像活過來的藤蔓,眨眼間纏上蘇蘅的腳踝。
她冇有掙紮——那些藤紋的觸感太熟悉了,是靈脈本身的脈絡,在確認她的身份。
“叮——”
脆響從鏡中傳來。
蘇蘅胸口的誓印“嘭”地炸開金光,她踉蹌半步,被蕭硯穩穩扶住。
金光如活物般竄向鏡麵,原本破碎的裂痕裡滲出金液,像在填補傷口。
鏡中黑霧翻湧,突然映出幅畫麵——是片開滿玉蘭花的庭院。
蘇蘅屏住呼吸。
畫麵裡,穿紫袍的女子背對著她,發間玉簪是並蒂蓮紋,與蕭硯隨身佩戴的玉佩紋路如出一轍。
她正與三位白衫老者交談,袖中露出半截青藤,藤上開著極小的藍花,正是明昭王朝早已絕跡的“星露藤”。
“婉清,再考慮考慮。”其中位老者撫須歎息,“將靈脈圖交給皇室,他們未必會遵守承諾。”
紫袍女子轉身。
蘇蘅的呼吸陡然停滯——這張臉,與蕭硯有七分相似,眼尾的淚痣卻添了幾分柔意。
她指尖輕點石桌,石縫裡立刻鑽出株野菊,瞬間綻放成碗大的花盤:“我能感知到,靈脈在枯竭。若再無人守護,百年後,天下靈植師都要淪為無本之木。”
畫麵突然扭曲。玉蘭花被狂風吹得亂飛,紫袍女子的臉色驟變。
她衝向庭院角落的老梅樹,指尖按在樹乾上——蘇蘅能通過靈識“看”到,梅樹的記憶裡正翻湧著血光。
“走!”紫袍女子轉身大喊,“有人泄露了位置!”庭院外傳來喊殺聲。
蘇蘅看見玄色甲冑的士兵破門而入,為首者麵戴青銅鬼麵,腰間懸著柄黑檀木劍——那劍鞘上的雲紋,與前日在魔宗密窟裡發現的殘片完全吻合。
“是玄冥。”蕭硯的聲音像碎冰。
他不知何時已抽出佩劍,劍刃映著鏡中血光,“當年圍剿靈植師的,是他的私軍。”畫麵急轉。
紫袍女子被長箭刺穿左肩,卻仍護著懷裡的青銅匣。
她身後,三位老者倒在血泊裡,星露藤的藍花散了滿地。
鬼麪人摘下頭盔,露出張陰鷙的臉——正是玄冥!
他指尖彈開枚火丸,直朝紫袍女子心口而去。
“不!”蘇蘅脫口而出。
她想衝過去,卻撞在無形的屏障上,鏡中畫麵卻仍在繼續。
火丸即將觸及紫袍女子時,道紅影突然撲來。
那是個穿赤焰紋鬥篷的女子,她張開雙臂護住紫袍女子,後背被火丸燒出個焦黑的洞:“婉清...快走...我拖住他們...”
“赤焰夫人?”紅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不知何時站到了祭壇邊緣,雪參的花穗蔫蔫垂著,“她不是...不是和玄冥一夥的嗎?”
鏡中畫麵卻給出答案。
玄冥的劍抵住赤焰夫人咽喉時,她突然笑了:“你以為...我真會幫你?
當年你害我全家被靈脈反噬,這筆賬...該清了。“她反手扣住玄冥手腕,掌心騰起赤焰,”婉清,帶著靈脈圖去北疆...找鎮北王...“
“轟——”鏡中傳來巨響。
紫袍女子被赤焰夫人推出去的瞬間,整個庭院被靈火吞冇。
蘇蘅看著她踉蹌著撞開後牆,懷裡的青銅匣在火光裡泛著幽光,而赤焰夫人的身影,漸漸被火焰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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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麵戛然而止。
鏡子“哢”地裂開道新縫,塊巴掌大的碎片“噹啷”落在蘇蘅腳邊。
她蹲下身拾起,碎片背麵刻著行小字:“若見此鏡,替我昭雪。”
“這是我孃的筆跡。”蕭硯的聲音啞得像砂紙擦過石麵。
他單膝跪在她身側,指尖輕輕撫過碎片上的字,“她當年失蹤後,皇室說她勾結魔宗...原來都是假的。”
蘇蘅抬頭看他。
他眼尾泛紅,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影子。
她突然想起初見時,他站在青竹村村口,渾身裹著寒氣,像座永遠化不開的冰山。此刻這冰山卻在她麵前裂開條縫,露出底下滾燙的岩漿。
“我會還她清白。”她將碎片塞進他掌心,又覆上自己的手,“還有赤焰夫人...她的犧牲不該被遺忘。”
蕭硯反手握住她的手。
他掌心的溫度透過碎片傳來,燙得她指尖發顫。
遠處突然傳來黑鴉的呼喝:“世子!營外來了急報!”
蘇蘅轉頭。
黑鴉掀開門簾穀地出口,甲冑上沾著夜露,臉色凝重:“北疆夜巡隊在三十裡外發現焦土,像是被高階靈火焚燒過的痕跡。更怪的是...焦土裡埋著半截赤焰紋的鬥篷。”
蕭硯的手指驟然收緊。
蘇蘅能感覺到他體內有股力量在翻湧,像暴雨前的雲層。
她輕輕捏了捏他手背——那是隻有他們懂的暗號:“我在。”
“回營。”蕭硯起身,將碎片收進懷中,“讓軍醫準備傷藥。”他看向蘇蘅時,眼底的陰雲散了些,“你今日用了太多靈識,得好好歇著。”
蘇蘅點頭。
她能聽見靈脈的聲音漸遠,卻有另個聲音在心底響起——那是赤焰夫人最後說的話,“找鎮北王”。
結合蕭硯母親的靈脈圖,這或許是解開二十年前真相的關鍵。
而此刻穀外的夜色裡,某處焦土下,粒黑色種子正頂破炭灰,露出點猩紅的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