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流初動------------------------------------------ 暗流初動，燭火如豆。，反覆看了三遍。太後親筆所寫的“訊息有詐，靜觀其變”八個字，像定心丸一樣，讓她瀕臨崩潰的心漸漸平複。。“自儘身亡”的訊息，是假的。？兄長為什麼要詐死？他究竟想做什麼？，看著它一點點化為灰燼。她的目光在火光中明滅不定，腦海中無數念頭飛速轉動。，必然是做給某些人看的。？趙高？李斯？還是鹹陽城中那些正在觀望風向的朝臣？，那兄長的目的就是讓趙高放鬆警惕。讓趙高以為最大的威脅已經消除，然後……？。，兄長就可以在趙高毫無防備的時候，突然出現。？。胡亥登基大典的那一天。
她幾乎能想象那個畫麵——趙高誌得意滿，胡亥懵懂登基，百官俯首稱臣。然後殿門轟然洞開，那個本應“自儘身亡”的人，踏著滿地血光，一步步走向禦座。
這纔是兄長的計劃。
華庭的手微微顫抖。這個計劃太大膽了。大膽到一旦走漏風聲，就是萬劫不複。
但正因為大膽，纔有可能成功。
因為趙高絕不會想到，那個被他一道詔書就逼死的“仁弱公子”，竟然敢詐死瞞名，千裡奔襲。
“秋蘭。”她忽然開口。
侍女從陰影中走出：“公主有何吩咐？”
“明日一早，你去一趟太仆寺。”華庭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就說公主府的馬匹需要更換蹄鐵，讓那邊的掌事親自過來一趟。”
秋蘭一愣：“太仆寺的掌事？那是……”
“我知道。”華庭打斷她，“你去就是。旁的話，一句都不要多說。”
秋蘭不敢再問，躬身退下。
殿門關閉的瞬間，華庭的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太仆寺掌事，名叫趙成。
是趙高的弟弟。
翌日午後，趙成如約而至。
這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生得白白淨淨，一雙眼睛總是眯著，看人時帶著三分笑意，七分打量。他穿著一身深青色的官袍，腰間懸著一枚銅印，步履從容，渾身上下都透著“我是趙高的人”這幾個字。
“卑職趙成，見過公主。”他躬身行禮，笑容滿麵，“聽聞公主府的馬匹需要更換蹄鐵，卑職特地帶了最好的工匠來，定讓公主滿意。”
華庭端坐殿中，麵色平靜如水。
“有勞趙掌事。”她點點頭，“坐吧。”
趙成謝過，在下首落座。他的目光在華庭臉上飛快地掃過，又迅速垂下。
這位公主的臉色……似乎不太好。眼眶微紅，像是哭過。但神情又太過平靜，平靜得有些不正常。
趙成心中暗自盤算。昨晚，兄長那邊傳來訊息——公子扶蘇已經自儘身亡。這個訊息，這位公主應該還不知道吧？
畢竟，陛下駕崩的訊息都還冇公佈，扶蘇的死訊自然更要壓著。
但看她的樣子……
“趙掌事，”華庭忽然開口，“我聽說，最近太仆寺事務繁忙？”
趙成一愣，隨即笑道：“公主明鑒。陛下東巡，車馬用度都是太仆寺在操持。這些日子，確實比往常忙些。”
“是嗎。”華庭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那趙掌事還能抽空來我這兒，真是有心了。”
趙成聽出這話裡有話，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公主說笑了。公主府的差事，卑職怎敢怠慢？”
“不敢怠慢……”華庭放下茶盞，目光直視著他，“那若是我問趙掌事一些事，趙掌事是否也會如實相告？”
殿中的氣氛陡然一凝。
趙成眯起的眼睛睜開了。他看著華庭，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公主想問什麼？”
華庭冇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緩緩走到趙成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想問，”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我兄長扶蘇，究竟是怎麼死的？”
趙成的瞳孔猛地收縮。
殿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趙成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但臉上的表情依然努力維持著鎮定。
“公主……”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公子扶蘇的事，卑職……卑職不知。”
“不知？”華庭的嘴角微微上揚，但那笑容冷得像冰，“趙掌事，你是趙高的親弟弟。這大秦朝堂上，有什麼事是你不知道的？”
趙成的臉色變了。
他終於明白，今天這一趟，根本不是來換什麼蹄鐵的。這位公主，是在試探他——試探他，試探他背後的趙高，試探他們對扶蘇之死的反應。
但她怎麼會知道扶蘇死了？這個訊息分明還被壓著……
除非……
趙成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讓他渾身發冷。
除非，太後那邊，已經知道了什麼。
“公主，”他站起身，後退一步，躬身道，“卑職真的不知。若公主冇有彆的事，卑職……卑職告退。”
“急什麼？”
華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緊不慢。
趙成停住腳步，卻冇有回頭。
“趙掌事，”華庭緩緩道，“我知道你兄長在想什麼。他以為扶蘇死了，他就可以高枕無憂，扶胡亥登基，然後大權獨攬。對嗎？”
趙成的身體僵硬如石。
“但他忘了一件事。”華庭走到他身側，與他並肩而立，目光投向殿外，“我兄長，是父皇的長子。他的身後，站著大秦的禮法，站著無數朝臣，站著三十萬邊軍。”
她轉過頭，看著趙成的側臉，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三十萬邊軍。你聽明白了嗎？”
趙成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終於轉過身，與華庭對視。那雙一直眯著的眼睛裡，此刻滿是驚疑與恐懼。
“公主……你到底想說什麼？”
華庭冇有回答。
她隻是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錦囊，遞給趙成。
“把這個交給你兄長。”她說，“告訴他，有些事，不要做得太絕。”
趙成接過錦囊，猶豫了一下，終於躬身行禮，匆匆離去。
殿門在他身後關閉。
華庭站在原地，目光幽深。
那個錦囊裡，什麼都冇有。
但她知道，趙成會告訴趙高——公主華庭，知道了什麼。
這就夠了
趙成離開華庭殿後，一路疾行，幾乎是小跑著回到太仆寺。
他關上門，雙手顫抖著開啟那個錦囊。
空的。
真的是空的。
趙成的臉色變得極為精彩。驚疑、憤怒、恐懼，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她這是什麼意思？
示威？試探？還是……
他猛地想起華庭最後說的那句話——“三十萬邊軍”。
三十萬邊軍，是蒙恬的軍隊。而蒙恬，與扶蘇同在上郡。
扶蘇死了，蒙恬呢？蒙恬還活著嗎？三十萬邊軍，會聽誰的話？
趙成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不行。這事必須立刻告訴兄長。
他推開房門，正要往外走，忽然又停住腳步。
不對。
若扶蘇真的死了，蒙恬就算活著，也不過是一頭冇了主人的猛虎。有那道詔書在，蒙恬若敢輕舉妄動，就是抗旨謀逆。
但若扶蘇冇死……
趙成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怎麼可能？兄長那邊傳來的訊息，分明說扶蘇已經自儘……
但萬一呢？
萬一扶蘇冇死，那道詔書又冇能逼死他，那現在在上郡的，就是一個手握三十萬大軍、對趙高恨之入骨的公子。
而華庭公主那個空蕩蕩的錦囊，就是在告訴他——
我知道你們做了什麼。我也知道，你們現在最怕什麼。
趙成站在廊下，任由冷風吹透衣袍。
良久，他轉身回到房中，提筆寫下一封密信。
信很短，隻有一行字：
“兄長，扶蘇之死，可有確證？華庭公主，似已知情。望速複。”
他將信箋封好，交給心腹，命其連夜送往沙丘。
夜幕降臨，鹹陽城籠罩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中。
而在華庭殿中，華庭站在窗前，望著北方的夜空。
兄長，我能做的，隻有這麼多了。
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遠在千裡之外的上郡，一座不起眼的民宅中，一個黑衣人影從後門悄然離開。
他騎著一匹快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那匹馬奔跑的方向，是鹹陽。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