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星夜兼程------------------------------------------,子時三刻。,身上已換了一身粗布短褐。臉上的鬍鬚被精心修剪過,膚色也用草藥汁塗深了幾分——此刻的他,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的邊軍斥候。“公子。”蒙恬推門而入,身後跟著一個身材與陳慕相仿的年輕士卒。,進來後便單膝跪地,一言不發。。“他叫黑夫。”蒙恬的聲音低沉,“從軍八年,父母雙亡,無妻無子。上郡軍中,冇人比他更合適。”。,需要一具“屍體”。或者說,需要一個能讓外人相信那就是“公子扶蘇”的人。,必須死。“他……知道嗎?”陳慕的聲音有些沙啞。:“知道。他自己願意的。”,俯身將他扶起。。那是一張年輕的臉,眉眼間還帶著幾分稚氣,但眼神卻平靜得像一口古井。“公子,”他開口,聲音很輕,“俺娘說,人活一世,總要死一回。能替公子死,是俺的福分。”。
他想說些什麼——說你還有大好年華,說你本不必如此,說這個時代對人的輕賤讓他這個現代人感到徹骨的寒意。
但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是扶蘇。因為那個叫黑夫的年輕人替他死,是為了讓更多的人不用死。
這就是帝王之路。
“黑夫。”陳慕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你放心。你的名字,會刻在大秦的功勳碑上。你的家人——若有親族,我會讓他們世代受秦室供養。”
黑夫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那敢情好。”他說,“公子,俺去了。”
他轉身,跟著蒙恬的親兵走出門去。
陳慕站在原地,久久冇有動。
窗外,隱約傳來一陣騷動——那是“公子扶蘇自儘”的戲碼,正在上演。
鹹陽,趙高府。
密室之中,趙高坐在案幾前,手中捏著一封信箋。信是趙成連夜派人送來的,隻有短短一行字。
“兄長,扶蘇之死,可有確證?華庭公主,似已知情。望速複。”
趙高眯著眼睛,將信箋湊近燭火,看著它一點點化為灰燼。
華庭公主。
那個小丫頭,居然也敢跳出來?
他想起那個空蕩蕩的錦囊。趙成在信中詳細描述了當時的情景——華庭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每一個眼神。
“三十萬邊軍。”趙高喃喃重複,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她這是在威脅他。
但威脅什麼?威脅他不要動她?還是威脅他,扶蘇的“死”有問題?
趙高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
扶蘇的死,當然有問題。
因為那份“確切”的死訊,是他派人傳回來的。而傳回訊息的人,是他安插在上郡的眼線。
但那個眼線,看到的真的是扶蘇的屍體嗎?
還是說,有人故意讓他看到?
趙高的手指停住了。
如果扶蘇冇死……
不,不可能。那道詔書措辭嚴厲,以扶蘇那仁厚的性子,怎麼可能抗旨?
但萬一呢?
萬一那個一向孝順仁厚的公子,這一次,冇有按他的劇本走呢?
趙高站起身,在密室中來回踱步。
他想起始皇帝臨終前的眼神。那個眼神,他這輩子都忘不了——清醒、銳利、帶著徹骨的恨意。
陛下臨死前,一定想說什麼。
但他說不出來了。
因為趙高親手堵住了他的嘴。
若是扶蘇知道了這些……
趙高停下腳步,目光陰鷙。
“來人。”
一個黑衣人從陰影中走出。
“去上郡。”趙高道,“我要知道,扶蘇究竟死冇死。還有——蒙恬現在在做什麼。”
黑衣人躬身退下。
密室重新陷入黑暗。
趙高站在窗前,望著北方的夜空。
扶蘇,你是真死了,還是在跟我玩什麼把戲?
不管怎樣,你的妹妹,得先看緊了。
官道上,一騎快馬正在夜色中疾馳。
陳慕伏在馬背上,耳邊是呼嘯的風聲。他已經連續趕了三個時辰的路,人困馬乏,但不敢有絲毫停歇。
從上郡到鹹陽,千裡之遙。他必須在趙高發現端倪之前,趕到目的地。
與他同行的,隻有兩人——蒙恬精心挑選的兩名親兵,一個叫趙佗,一個叫任囂。
這兩個名字,陳慕在史書上見過。
趙佗,後來的南越王。任囂,南海尉。
都是能獨當一麵的人物。
“公子,”趙佗策馬追上來,“前麵有個驛站,要不要換匹馬?”
陳慕勒住韁繩,看向前方。
夜色中,驛站的燈火隱約可見。那是官道上的必經之處,也是關卡——過往行人,都要驗看通關文牒。
“趙佗,”陳慕壓低聲音,“我們的文牒,可有問題?”
趙佗搖頭:“蒙將軍親手辦的,用的是邊軍斥候的身份。隻要不遇上太較真的盤查,應該能過。”
“應該?”任囂在一旁冷冷開口,“趙佗,你的嘴能不能積點德?”
趙佗瞪他一眼,正要反駁,陳慕已經抬手製止。
“走吧。”他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三人策馬,向驛站行去。
驛站的值守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卒,滿臉風霜,一雙眼睛卻格外銳利。他接過文牒,看了看,又抬頭打量陳慕。
“邊軍斥候?”他問。
“是。”陳慕點頭,聲音壓得很低,“有緊急軍務,要連夜趕路。”
“緊急軍務?”老卒眯起眼睛,“什麼軍務,連我都不能知道?”
陳慕的心猛地一緊。
這老卒,盤查得太細了。
他正要開口,一旁的趙佗已經搶上前去,從懷中掏出一串銅錢,塞進老卒手裡。
“老丈,都是吃糧當兵的,行個方便。”
老卒低頭看了看那串銅錢,忽然笑了。
“小子,”他看著趙佗,“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鹹陽那邊來了人,吩咐我們——凡是邊軍過來的,都要仔細盤查。”
陳慕的心沉了下去。
趙高的動作,比他想象的更快。
驛站中,燭火搖曳。
老卒將那串銅錢扔回趙佗懷裡,目光越過他,落在陳慕身上。
“你,”他說,“跟我進來。”
陳慕與趙佗、任囂交換了一個眼神。趙佗的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刀柄,但陳慕輕輕搖了搖頭。
他翻身下馬,跟著老卒走進驛站的偏房。
房門關上。老卒轉過身,看著陳慕,忽然單膝跪地。
“上郡邊軍老卒李敢,見過公子。”
陳慕愣住了。
李敢抬起頭,眼中滿是激動之色:“公子放心,末將當年在蒙將軍帳下當過兵,後來傷了腿,才調來守驛站。昨夜鹹陽來人,末將就猜到——公子一定還活著。”
他壓低聲音:“驛站後麵有條小路,可以繞過關卡。末將替公子引開追兵。”
陳慕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就是大秦的邊軍。
這就是他父親一手打造的鐵血之師。
“李敢。”他俯身將老卒扶起,“你的名字,我記住了。”
李敢咧嘴一笑,眼眶卻紅了。
“公子快走。”他說,“鹹陽那邊的人,天亮前就會到。”
陳慕冇有再說什麼。他轉身走出偏房,翻身上馬。
趙佗和任囂緊隨其後。
馬蹄聲再次響起,三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李敢站在驛站門口,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久久冇有動。
良久,他轉身走回房中,拿起那串被扔在地上的銅錢,塞進懷裡。
“小子,”他喃喃道,“下次再見麵,可彆拿這麼點錢糊弄老子。”
東方,漸漸泛起魚肚白。
而在鹹陽宮中,華庭公主從夢中驚醒。
她夢見了兄長。
夢見他在一片黑暗中,獨自一人,向前奔跑。
身後,是無數追兵。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