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鹹陽夜語------------------------------------------,華庭殿。,已是三更。,手中握著一支玉簪,卻久久冇有動作。銅鏡中的女子眉目如畫,但那雙眼睛裡,分明藏著化不開的憂色。,那股莫名的心悸始終不曾散去。“公主,夜深了。”侍女秋蘭輕手輕腳地走過來,手中捧著一盞溫熱的安神湯,“喝些湯藥,早些歇息吧。”。“秋蘭,”她的聲音很輕,“你說,兄長他現在……在做什麼?”。她知道公主說的是公子扶蘇——那位遠在上郡的長兄。自陛下東巡之後,公主問起公子的次數越來越多了。“公子自然是在上郡操練兵馬。”秋蘭小心翼翼地答道,“聽說邊軍三十萬,被公子與蒙將軍治理得如鐵桶一般。公主不必憂心。”“鐵桶一般……”華庭喃喃重複,忽然苦笑一聲,“再鐵桶的軍隊,也擋不住一道詔書。”,不敢接話。,她知道公主在擔心什麼。這些日子,宮中的氣氛越來越詭異。陛下駕崩的訊息雖然尚未公佈,但那些往來於沙丘與鹹陽之間的密使,那些深夜出入趙高府邸的神秘人物,都像烏雲一樣壓在眾人心頭。。。他說,等他從上郡回來,就向父皇請旨,讓她嫁給自己喜歡的人,不必再受聯姻之苦。。
“秋蘭,”華庭忽然站起身,“明日一早,我要去見一個人。”
“誰?”
“太後。”
翌日清晨,華庭踏入了太後寢宮。
太後是始皇帝的生母——那位早年與呂不韋有舊、後來被遷往雍城的帝太後。始皇帝駕崩的訊息尚未公開,太後自然也還被矇在鼓裏。
但華庭知道,這位看似不問世事的老婦人,手中掌握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華庭丫頭來了?”太後靠在軟榻上,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難得你來看我這個老婆子。坐吧。”
華庭行禮落座,目光掃過殿中。幾個宮女垂首侍立,都是太後身邊的老人。
“你們都下去。”太後忽然開口,“我與公主說說話。”
宮女們魚貫退出。殿門關閉的瞬間,太後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說吧,出了什麼事?”
華庭心頭一震。她知道瞞不過這位在宮廷鬥爭中活了幾十年的老人,索性直言:
“太後,陛下……可能已經不在了。”
太後的手微微一頓,但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沉默了許久,她才緩緩開口:
“我知道。”
華庭愣住了。
“你以為我這老婆子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太後冷笑一聲,“沙丘那邊傳來的訊息,我比你們更早得到。始皇帝死在外麵——這種事,曆史上還少嗎?”
她看著華庭,目光複雜:“你是擔心扶蘇?”
華庭點頭,眼眶微微泛紅。
“好孩子。”太後歎了口氣,“扶蘇那孩子,我見過幾次。仁厚,但不懦弱;孝順,但不愚忠。可惜……”
她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昨夜,趙高府上的人,來見過我。”
華庭的心猛地揪緊。
“他來做什麼?”華庭強壓著心頭的驚懼,儘量讓聲音平穩。
太後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欣賞——這孩子,沉得住氣。
“來探口風。”太後緩緩道,“他說,陛下臨終前留有遺詔,要立胡亥公子為太子。還問我,可有什麼想對‘新君’說的話。”
華庭的臉色變了。
果然。果然是他們。
“太後如何作答?”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太後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嘲諷:“我說,我一個老婆子,能有什麼話說?誰當皇帝,我都還是太後。隻要新君好好待我,我就唸佛了。”
華庭鬆了口氣。太後冇有表態,就是最好的表態。
“但你要記住,”太後的聲音陡然轉冷,“趙高派人來見我,不是為了聽我表忠心。他是想看看,我會不會為扶蘇說話。若我露出半分傾向,他下一步,就是除掉我。”
華庭的心又沉了下去。
太後說得對。趙高這是在試探。試探太後,試探朝臣,試探所有可能支援扶蘇的人。
而兄長那邊……他收到那道詔書了嗎?他會怎麼做?
“太後,”華庭深吸一口氣,“我想求您一件事。”
“說。”
“我想知道,趙高和李斯,究竟在沙丘做了什麼。”
太後沉默了片刻,然後從枕下取出一個小小的竹筒。
“這裡麵,是沙丘那邊傳回來的密報。”她的聲音很輕,“我的人花了很大代價才弄到手。你看看,就知道了。”
華庭接過竹筒,手指微微顫抖。她拆開封泥,抽出裡麵的帛書。
隻看了一眼,她的瞳孔就驟然收縮。
帛書上隻有寥寥數語——
“陛下暴崩,秘不發喪。趙高、李斯矯詔,欲立胡亥。公子扶蘇,賜死。”
賜死。
這兩個字像刀子一樣紮進華庭的心裡。
她猛地抬頭,眼中湧出淚水:“太後,我兄長他——”
“還冇有。”太後搖頭,“那道詔書,此刻應該剛到上郡。扶蘇是死是活,就看他自己了。”
她看著華庭,目光中帶著一絲憐憫:“孩子,你要有準備。若扶蘇死了,這鹹陽城中,就冇有你的立足之地了。”
華庭握著帛書的手,指節發白。
但她冇有哭出聲。
她隻是死死盯著那兩個字,彷彿要用目光將它們燒穿。
賜死。
不。
兄長不會死。
他答應過她,會從上郡回來,會讓她嫁給自己喜歡的人。
他不會死。
“太後,”她忽然開口,聲音出奇地平靜,“我想請您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我要知道上郡那邊,接下來的每一個訊息。”華庭的目光堅定如鐵,“無論扶蘇是死是活,我都要第一個知道。”
太後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好。”她點點頭,“我答應你。”
華庭離開太後寢宮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她攥著那支玉簪,走回自己的華庭殿。一路上,她始終低著頭,不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秋蘭跟在身後,大氣也不敢出。
直到踏入殿門,華庭才終於停下腳步。
“秋蘭,”她的聲音很輕,“從今天起,殿中所有的人,都要盯緊了。任何人進出,都要向我稟報。”
秋蘭一愣:“公主,您是擔心……”
“我擔心有人不想讓我活太久。”華庭轉過身,目光幽深,“趙高既然敢殺我兄長,就不會介意再多殺一個公主。”
秋蘭的臉色煞白。
華庭冇有再說話。
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扇。夜風吹進來,帶著深秋的寒意。
她望著北方。
那裡,是上郡的方向。
兄長,你還活著嗎?
若是活著,你會怎麼做?是含恨自儘,還是……
她的手指撫過那支玉簪,忽然想起兄長臨行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華庭,無論發生什麼,都要相信——我不會輕易認輸。”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眼淚卻同時滑落。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內侍匆匆奔入,跪倒在地:“公主,太後遣人送信!”
華庭的心猛地一跳。
她接過那封密信,拆開。
信中隻有一行字——
“上郡急報:公子扶蘇,自儘身亡。”
華庭的眼前一黑。
但她冇有倒下。
因為她看到了那行字的下方,還有一行更小的字,是太後親筆所加:
“訊息有詐,靜觀其變。”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