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跑碼頭------------------------------------------。,她回房翻來覆去冇睡著。腦子裡全是一件事:三個月,五萬兩。從哪兒開始。——碼頭。她得親自去看看,不能靠猜,不能靠係統給的商業計劃書,得親眼看到真實的碼頭長什麼樣,船工怎麼乾活,貨物怎麼流轉,錢怎麼進出。,她得先過了丫鬟這一關。,林靈蘊正站在衣櫃前。她把外麵那層繁複的曳地長裙脫了,隻穿一件短襦,下襬用一根寬腰帶緊緊紮住。頭髮也挽了個簡單的髻,用一根木簪固定。“哐”地掉在地上。水濺了一地。“小姐!您這是乾什麼?”春桃撲過來,聲音都變了調,“您怎麼穿成這樣?這要是讓老夫人看見——”“彆嚷。”林靈蘊彎腰撿起銅盆,遞給她,“幫我拿兩套換洗衣服,再備一輛馬車。”“您要出門?”春桃瞪大眼睛,“去哪兒?”“跑碼頭。”。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後隻擠出一句話:“碼頭那種地方……又臟又亂,小姐您不能去!”“我去定了。”林靈蘊拿起桌上的紙筆,快速寫了張字條——告訴父親自己外出了,不用擔心——塞進袖子,“你不去也行,我一個人走。”。然後轉身跑出去備車了。,嘴角勾了勾。
這丫頭跟了原主三年。原主對她非打即罵,她居然還忠心耿耿。這說明什麼?說明這宅子裡的人,本質不壞。隻是原主太作了。
作死的那種作。
出門的時候,林肅鴻派了兩個隨從跟著。一個叫秦野,一個叫陸驍,都是林家老宅的人,麵板黝黑,膀大腰圓,一看就是練家子。
“小姐要去哪兒?”秦野問。
“碼頭。”
兩個隨從對視一眼。
“碼頭……不太安全。”陸驍撓了撓後腦勺,“那地方什麼人都有。”
“所以我帶你們了。”林靈蘊已經上了馬車,“走吧。”
馬車顛了將近一個時辰。
林靈蘊坐在車廂裡,手裡捏著一張從係統商城兌換的簡易地圖——花5積分換的,上麵標註著京城周邊所有碼頭的分佈。她反覆看了三遍,確定了第一個要去的地方:城東三裡外的清水渡。
那是林家名義上擁有的三個碼頭之一。
據係統給的基礎資訊包顯示,這個碼頭已經荒廢了將近兩年。
為什麼荒廢?誰在管?有冇有人在偷偷用?這些問題,隻有到了現場才能知道。
馬車停下的時候,林靈蘊掀開車簾看了一眼。
她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不是繁華。是混亂。
河麵上擠滿了大大小小的船隻,有的船身已經傾斜,船板上長滿了青苔;有的船上堆滿了貨物,麻袋摞得比人還高,用粗麻繩草草綁著,風一吹就晃;還有的船乾脆半沉在水裡,隻剩船頭露出水麵,像一具泡爛的屍體。
碼頭上更亂。
船工們光著膀子扛包,汗水把黝黑的麵板澆得發亮。有人為了一條跳板爭吵,聲音越來越大,差點動起手來。岸邊堆著散落的糧食和布匹,冇人看管,幾隻野狗在中間穿梭,叼走了半袋大米也冇人管。
林靈蘊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混著河水腥味、汗味、還有糧食發酵的酸味。她差點吐出來。
“小姐,您真的要下去?”春桃從馬車裡探出頭,臉都白了。
“你待在車上。”林靈蘊跳下馬車,秦野和陸驍一左一右跟了上來。
她沿著碼頭往前走,一邊走一邊觀察。
碼頭分三段。上段停的是大船,吃水深,貨物多,船上有夥計看守;中段停的是小船,大多是私人漁船,船上曬著漁網;下段是一片空地,長滿了野草,幾根腐爛的木樁插在泥裡——那就是清水渡碼頭的遺址。
她走到下段,蹲下來看了看那些木樁。
爛得差不多了。手指一捏就碎。
“姑娘,您是來辦事的?”
身後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林靈蘊回頭,看見一個老頭。
老頭六十上下,麵板像老樹皮,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短褂,光腳站在泥裡,腳底板厚得像牛皮。他手裡拿著一根竹竿,竿頭上繫著一條破布——碼頭上的訊號旗,用來指揮船隻靠岸的。
“算是吧。”林靈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老頭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後兩個膀大腰圓的隨從,咧嘴笑了:“姑娘是第一次來碼頭吧?”
“看得出來?”
“您這雙手,細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冇乾過活的。”老頭嘿嘿笑,“不過您膽子大,敢一個人來這種地方,不像那些小姐太太,聞到魚腥味就捂鼻子。”
林靈蘊笑了。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出門前讓廚房準備的桂花糕,還有一壺茶。
“大爺,歇會兒?”她把布包遞過去,“我帶了糕點和茶水,咱們聊聊。”
老頭愣了。
他看著那包桂花糕,又看了看林靈蘊,眼神有點複雜。碼頭上來過不少商人,有的騎著高頭大馬,有的帶著賬房先生,從來冇有一個人帶糕點和茶水來找他聊天的。
“姑娘,您是哪家的大小姐?”他接過布包,手有點抖,“找我這把老骨頭聊什麼?”
“聊聊這個碼頭。”林靈蘊指了指那片長滿野草的空地,“那是清水渡吧?”
“是清水渡。”老頭咬了一口桂花糕,眼睛亮了,“好甜的糕。姑娘您是——”
“我姓林。”
老頭的手頓住了。桂花糕停在嘴邊。
“林家?”
林靈蘊點頭。
老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放下竹竿,在岸邊一塊石頭上坐下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姑娘坐。”
林靈蘊在他旁邊坐下。秦野和陸驍站在三步之外,像兩尊門神。
“這碼頭荒廢兩年了。”老頭慢悠悠地說,“以前是林家的產業,後來林老爺不管了,就荒了。”
“為什麼不管了?”
“林老爺忙著彆的事。”老頭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長,“您應該知道吧。”
林靈蘊心裡一動。老頭說的“彆的事”,應該就是謀逆。
“聽說了一些。”她說。
老頭歎了口氣,繼續說:“這碼頭以前生意不錯。每天有三十多條船靠岸,一天流水能有一二百兩銀子。後來冇人管了,船就不來了。”
“那現在這些船——”林靈蘊指了指河麵上的那些船。
“那些船不走清水渡。走上遊的萬通碼頭。”老頭指了指上遊方向,“萬通商號占了那片水域,收了過路費。誰想在他們的地盤靠岸,就得交錢。”
“收多少?”
“按船算。大船一兩銀子,小船五百文。”老頭撇撇嘴,“黑得很。”
林靈蘊在心裡記了一筆。
“那清水渡這片地,現在還算是林家的?”
“算是。”老頭說,“但冇人管。偶爾有窮船工在這裡停靠,不收錢。時間長了,就成了一片亂碼頭。”
林靈蘊站起來,走到那片野草地裡,用腳尖踢了踢地麵。泥土鬆軟,地勢平坦,離河麵不遠不近——如果清理掉野草,修繕碼頭,重新立樁,最多半個月就能恢複使用。
她轉身問老頭:“大爺,您在碼頭乾了多少年?”
“四十年。”老頭伸出四根手指,“從二十歲乾到現在。這河上每一塊石頭我都認識。”
“您叫什麼名字?”
“沈辭遠。不過碼頭上的人都叫我老沈。”
“沈叔。”林靈蘊笑了,“如果我讓您重新管這個碼頭,您願意嗎?”
老沈愣了。
桂花糕從手裡掉到地上。
“您說……讓我管碼頭?”
“對。”林靈蘊說,“不過得先清理這片地,重新立樁,修跳板,招人。您能幫我嗎?”
老沈看著眼前這個細皮嫩肉的大小姐。她站在那片長滿野草的廢棄碼頭上,裙襬用腰帶紮著,手上沾了泥,眼睛卻亮得很。
不像那些來碼頭收稅的商人,眼睛盯著錢。她的眼睛盯著的是這片地。
老沈想了想。
“姑娘,您得先搞清楚一件事。”老沈說,“清水渡荒了兩年,萬通商號已經把這片水域劃進自己的地盤了。您要重新開碼頭,他們不會同意。”
“我知道。”林靈蘊說。
“那您還想乾?”
“乾。”
老沈看著她看了很久。
最後彎腰撿起地上的桂花糕,拍了拍灰,塞進嘴裡。
“行。”老沈說,“我幫您。不過得先找幾個人。我一個人乾不了。”
“找誰?”
“找那些被萬通趕出來的老船工。”老沈說,“他們熟悉水路,懂碼頭規矩,就是冇地方去。”
“能找到多少?”
“十幾個。”
林靈蘊心裡盤算了一下。十幾個人,加上老沈,再加上秦野和陸驍,差不多三十人。清理碼頭、修繕設施、重新開張,夠了。
“好。”她說,“您去找人。錢我來出。”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錢袋——出門前讓春桃裝的,裡麵有二十兩碎銀。
老沈接過錢袋,掂了掂,眼睛又亮了。
“姑娘,您叫什麼名字?”
“林靈蘊。”
老沈記住了這個名字。
回去的馬車上,林靈蘊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腦子裡整理著今天看到的一切:
清水渡碼頭,荒廢兩年,地勢良好,修覆成本低。
萬通商號壟斷水域,過路費收得黑,船工怨聲載道。
老沈,四十年老船工,熟悉水路,願意幫忙。
可招募老船工十幾人,人力基本夠了。
還缺一件事——賬本。
清水渡以前運營時的賬本,得找到。看看以前的收入、支出、利潤,才能製定新的商業方案。
馬車顛簸了一下,把她從思緒中拉回來。
她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心裡已經有了一個清晰的計劃。
先從廢棄碼頭開始,做出口碑,再擴張。
不用跟萬通硬碰硬。先服務好那些被萬通欺負的小船工,用低價、高效、公平的管理把他們拉過來。等口碑傳開了,大船也會來。
但有一個問題——錢。
修繕碼頭需要銀子,招人也需要銀子。她現在手裡隻有二十兩碎銀,連修碼頭的材料費都不夠。
得找林肅鴻要錢。
但她不能空著手去要。得帶著具體的方案,具體的數字,具體的計劃。
就像今天跟他說漕運一樣。
資料不會騙人。
馬車進了林府。
春桃從車上跳下來,扶著她:“小姐,您累了吧?我去給您準備熱水泡腳。”
“不急。”林靈蘊說,“幫我找府裡的賬房先生。我要看以前清水渡碼頭的賬本。”
“賬本?”春桃歪了歪頭,“那東西不是早就冇人管了嗎?”
“有人管。”林靈蘊走進院子,“隻是冇人看而已。”
她進了自己的房間,坐下來,拿起筆。
在紙上畫了一張表。
標題:清水渡碼頭修複方案。
第一行:目標——三個月內恢複運營,日均流水一百兩。
第二行:預算——修繕費、人工費、材料費、雜費。
第三行:人力——老沈牽頭,老船工十幾人,秦野陸驍負責安全。
第四行:風險——萬通商號可能阻撓。
第五行:對策——不硬碰硬,先從服務小船工入手,做出口碑。
寫完這張表,她把筆放下,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但她心裡很熱。
三個月。五萬兩。從清水渡開始。
第一步,走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