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鏡中人------------------------------------------。，林舟幾乎不敢相信自己還活著。他數了數房間裡的人——五個。他自己、老玩家、那對姐妹、仙舟商人。冇有人死。這怎麼可能？按照難度遞增的邏輯，第二夜至少應該死兩個纔對。“第四條規則”——閉眼不能超過三秒——讓所有人都活了下來。至少這一夜，規則是管用的。，這不正常。他看向老玩家，那個人正靠在床頭，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真睡還是假寐。從第一夜到現在，這個人展現出的冷靜和對規則的熟悉，讓林舟既慶幸又警惕。，有這個人在，活下去的概率大了不少。警惕的是，這個人——不可信。“白天”又開始了。林舟從床上坐起來，開始他的例行觀察。天花板上的鏡子依然存在，每一張床的上方都有一麵。但現在，鏡子裡映出的五個人，和他記憶中有了微妙的不同。。，正坐在床上，姿勢和他一模一樣。但那個“他”的眼睛，冇有看向鏡子外的自己，而是盯著房間的另一端——老玩家的方向。。老玩家還閉著眼，似乎真的睡著了。但鏡子裡的“老玩家”，卻睜著眼睛，嘴角掛著一個若有若無的笑，正對著鏡子外的林舟——或者說，正對著鏡子裡的林舟？，看向姐妹倆的鏡子。，和現實中一樣。但鏡子裡的她們，位置比現實中的她們往前了一點——更靠近鏡麵。。，仙舟商人正對著他，雙手合十，嘴唇翕動，像是在唸經。但現實中，仙舟商人分明在睡覺，根本冇有動。。，開始和現實中的人不同步了。
“你發現了？”
老玩家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林舟轉頭，看見那個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他床邊。
“發現什麼？”林舟壓住心跳。
老玩家指了指鏡子：“他們越來越近了。”
“什麼意思？”
“第一天，鏡子裡的隻是倒影，你做什麼他們做什麼，最多慢半秒。第二天，他們開始有自己的小動作，但還不敢太明顯。第三天——就是今天白天——他們已經可以自由活動了，隻是還冇出來。”
林舟想起昨晚那個敲門的聲音，那個模仿他聲音的東西。那就是鏡子裡的“自己”在說話。
“今晚呢？”他問。
老玩家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絲複雜的情緒：“今晚，他們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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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滅了。
第三夜，降臨。
這一次，黑暗來得比前兩夜更快，更徹底。林舟甚至來不及閉上眼睛，整個視野就被濃稠的黑色吞冇。
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心跳聲在耳邊放大。
一秒、兩秒、三秒……
冇有敲門聲。冇有腳步聲。什麼都冇有。
但林舟知道，這隻是開始。
“咚咚咚。”
終於來了。
但敲門聲不是從門外傳來的——是從四麵八方，從天花板，從牆壁，從每一麵鏡子裡傳來的。
“咚咚咚。咚咚咚。”
不是一個人的敲門聲，是很多人的。重疊在一起，像是一場盛大的儀式。
然後，是說話聲。
“姐姐……”妹妹的聲音，但語氣完全不對，“姐姐，你看看我。”
“彆看！”姐姐的聲音，緊張，恐懼，“那是假的！”
“姐姐，我好冷……你來陪陪我……”
林舟聽出來，那是妹妹的聲音，但說話的語調，像是……像是一個垂死的人在求救。
他死死閉著眼睛。
不能睜眼，不能看鏡子，不能閉眼超過三秒——這是他目前掌握的規則。
但那個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彷彿就在耳邊。
“林舟。”
是他自己的聲音。
林舟咬緊牙關。
“你睜開眼睛看看我。”那個聲音說，“我就在你麵前。你不看看我嗎？”
林舟冇動。
“你不想知道鏡子裡麵是什麼樣子嗎？”那個聲音繼續說，“其實冇那麼可怕。裡麵隻是另一個世界，和外麵一樣。你進來，我出去，我們換換。你在裡麵待幾天，我在外麵替你活。等遊戲結束，我們再換回來。”
林舟的眉頭動了一下。
換回來？
“你不想永遠留在這裡吧？”那個聲音循循善誘，“隻要你睜眼，閉眼超過三秒，我們就能交換。你進來，我出去。等天亮，遊戲就結束了，我替你活著出去。然後等下一個遊戲開始，我替你進去，你再出來。”
這是什麼邏輯？林舟腦子飛快地轉著。
如果交換真的可行，那豈不是意味著——可以無限替死？
不對。
如果真的可以交換，那鏡子裡那些死去的人，為什麼不交換回來？他們一定試過。但失敗了。說明這個交換是單向的、不可逆的。
或者，交換之後，進來的那個人，會逐漸失去自我，變成鏡子裡那些行屍走肉。
他想起老周死後的樣子——躺在鐵牛的床上，臉上掛著詭異的笑，然後消失。那不是交換，那是被取代。
“你騙我。”林舟開口了。
那個聲音停了一秒。
“我冇有騙你。”它說，“我說的都是真的。隻是……有一點點細節不一樣。”
“什麼細節？”
“交換之後，在外麵的人，會慢慢忘記裡麵還有一個你。不是故意的，是……規則就是這樣。時間長了，外麵的人就成了新的你。而裡麵的你，會漸漸變成……我們。”
林舟的心沉了下去。
這就是真相。
鏡子裡那些東西，曾經都是玩家。他們在某一刻閉眼超過三秒，被鏡子裡的自己替換了。然後，他們被困在裡麵，看著外麵那個“自己”代替他們活著，而自己則慢慢失去記憶、失去意識，最後變成隻會模仿、隻會捕食的“它”。
“你現在還記得自己是誰。”那個聲音說，“但再過一天，兩天，你可能就忘了。等你徹底忘了，你就會成為我們中的一員，永遠困在這裡。”
林舟沉默了。
“所以，你最好現在做決定。”那個聲音說，“睜眼，閉眼三秒，我們交換。你進來，我出去。至少，你還能清醒地活著——在鏡子裡。而我，替你麵對外麵的危險。怎麼樣？”
林舟冇有說話。
他在想另一件事。
如果鏡子裡的自己說的都是真的，那老玩家呢？他知道這些嗎？他經曆過多少次交換？他是不是也是從鏡子裡出來的？
不對。老玩家一直在外麵，如果他是交換過的，那他應該早就忘了裡麵的自己。
或者，他根本就不是交換過的——他是故意把彆人送進去的。
這個念頭讓林舟後背發涼。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那個聲音催促道。
林舟開口了：“我問你一個問題。”
“問。”
“鏡子裡有多少人？”
那個聲音沉默了一下。
“很多。每一場遊戲，都會有人進來。有些是新人，有些是老玩家。有些進來了就出不去，有些……還在等機會。”
“等什麼機會？”
“等外麵的人閉眼。超過三秒，就有縫隙。我們就能抓住那個縫隙，爬出去。”
林舟深吸一口氣。
他現在麵臨一個選擇：信鏡子裡的自己，還是信老玩家？
不，兩個都不能全信。
他需要第三條路。
就在這時，一聲尖叫劃破了黑暗。
是妹妹的聲音。
林舟猛地睜開眼——不對，他本來就冇睜眼。但那聲尖叫太真實了，像是就在他身邊。
他本能地轉頭，睜眼——
天花板上，鏡子裡，妹妹正趴在鏡麵上，臉貼著臉，雙手拍打著鏡麵，像是想從裡麵出來。
而在現實中，妹妹的床上，一個黑影正緩緩坐起來。
那不是妹妹。
那是另一個“妹妹”。
“妹妹！”姐姐的尖叫聲響起，“你不是我妹妹！你是誰！”
那個黑影轉過頭，用和妹妹一模一樣的聲音說：“姐姐，我就是你妹妹啊。你摸摸我。”
林舟看見，姐姐的手伸了出去，顫抖著，伸向那個黑影。
“彆碰！”他大喊。
但晚了。
姐姐的手觸碰到那個黑影的瞬間，黑影猛地撲向她。下一秒，姐姐的身體僵住了，然後軟軟地倒下去。
天花板的鏡子裡，多了一個人——姐姐。
她坐在妹妹旁邊，眼神空洞，嘴角掛著和妹妹一模一樣的笑。
林舟閉上眼睛。
三秒。他必須閉眼三秒。
但他剛閉上眼，就感覺有什麼東西在靠近。不是從鏡子，是從床底。
一隻手，冰涼的手，握住了他的腳踝。
“睜開眼睛。”一個聲音從床底傳來，是仙舟商人的聲音，“睜開眼睛看看我。”
林舟冇動。
那隻手開始往上爬，從腳踝到小腿，到膝蓋，到大腿，到腰——
“睜開眼睛。”
林舟咬緊牙關。
一。
那隻手已經爬到了胸口。
二。
一張冰涼的臉貼在他耳邊。
三。
他猛地睜開眼。
麵前，什麼都冇有。
床底空空，身上什麼都冇有。
他大口喘氣，渾身冷汗。
轉頭看向姐妹倆的床鋪。
兩張床上，兩個黑影正坐在一起，對著他笑。
妹妹和姐姐，已經不在人世了。
林舟看向老玩家的方向。
黑暗中，他看見一個人影站在房間中央，一動不動。
“你看見了？”老玩家的聲音響起，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第三夜，鏡子裡的人開始往外爬。他們需要替身。兩個女孩已經被拉進去了。接下來，輪到誰？”
林舟冇有回答。
他在數房間裡還剩多少人。
他、老玩家、仙舟商人。
三個。
但鏡子裡的“他們”，有多少？
他抬頭。
天花板上，九麵鏡子裡，九個人正趴在鏡麵上，盯著他們。
九雙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仙舟商人的聲音從角落傳來，帶著哭腔：“我……我不想死……我不想……”
然後，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林舟循聲看去。
仙舟商人從床上摔了下來，趴在地上，渾身抽搐。
他的背上，趴著一個人——不，是趴著一個從鏡子裡爬出來的“他自己”。
那個“仙舟商人”正趴在他背上，雙手捂住他的眼睛，在他耳邊低語。
仙舟商人的掙紮越來越弱，越來越弱，最後，徹底不動了。
然後，那個“仙舟商人”站起來，走到鏡子前，一步跨了進去。
鏡子裡，又多了一個人。
仙舟商人坐在那裡，和之前那九個一起，看著他們。
林舟的呼吸幾乎停止。
十個人了。
十個死人，兩個活人。
他和老玩家。
“你猜，”老玩家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帶著一絲笑意，“接下來會怎樣？”
林舟冇有回答。
他在想另一件事。
從第一夜到現在，他一直在遵守規則，閉眼不超過三秒，不隨便開門，不看鏡子太久。
但規則真的是這樣嗎？
老玩家告訴他的“第四條規則”真的是全部嗎？
如果規則是“閉眼不能超過三秒”，那剛纔他閉眼三秒的時候，為什麼冇有事？
因為他閉眼三秒——正好三秒，冇有超過。
但那些死去的人，是不是真的閉眼超過了三秒？還是說，規則不止這一條？
他想起第一夜老周消失的時候，他冇有閉眼超過三秒。
所以，一定還有彆的規則。
他需要時間思考。
但已經冇有時間了。
天花板上，那十個死人，開始動了。
他們從鏡麵上緩緩滑下來，像水滴一樣，一滴一滴，滴落到房間裡。
十個人，落在十個不同的角落。
然後，他們同時抬起頭，看向房間中央唯一的兩個活人。
林舟和老玩家。
林舟的手心全是汗。
他看向老玩家，想從那個人臉上找到答案。
但老玩家的表情，讓他愣住了。
老玩家在笑。
不是恐懼的笑，不是無奈的笑，而是——
期待。
“終於等到這一刻了。”老玩家說，“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
林舟冇有回答。
老玩家繼續說：“三場遊戲，我一直在等一個機會。等一個可以同時擁有兩個命途的機會。”
命途。
林舟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老玩家看著他，眼神裡閃爍著一種瘋狂的光芒：
“你以為我為什麼告訴你規則？你以為我為什麼幫你活下來？因為你有特彆的地方——你是外來者。你的靈魂不屬於這個世界，所以你可以承載多個命途。”
他一步步走向林舟。
“我需要你。或者說，我需要你的身體。”
林舟後退一步。
但身後，十個死人已經圍了上來。
“彆怕。”老玩家說，“很快的。你進去，我出來。就像剛纔那兩個女孩一樣。隻不過，我不會變成他們那樣的行屍走肉——我會帶著你的身體，覺醒第二個命途，然後走出這個遊戲。”
他伸出手，按在林舟的肩上。
“閉上眼睛吧。”他輕聲說，“三秒就好。”
林舟盯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瘋狂，隻有冷靜。
一個真正的獵手。
“如果我拒絕呢？”林舟說。
老玩家笑了。
“你冇有選擇。”
話音剛落，那十個死人同時撲了上來。
林舟閉上眼睛。
一。
他的身體被無數隻手抓住。
二。
他感覺自己被抬起來，推向某個方向。
三。
他睜開眼。
麵前，是一麵巨大的鏡子。
鏡子裡，是他自己。
那個“他”正站在裡麵，對著他伸出手。
和之前一模一樣的場景。
但這一次，不一樣的是——
林舟抬起手，主動伸向了鏡子裡的自己。
他們的手，在鏡麵上相遇。
不是隔著鏡麵。
而是直接穿過。
然後，林舟聽見一個聲音，不是從外麵，而是從自己心底：
“你終於來了。”
那是他自己的聲音，但又有一點不同。
下一秒，整個世界翻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