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鏡中世界------------------------------------------。——他根本冇有閉眼。但他確確實實是“睜開”了眼睛,從一個全新的角度,看見了全新的世界。。,不是“站在”,是“存在”。在鏡子的這一側。——同樣的宿舍,同樣的十二張床,同樣的天花板和門。但所有的顏色都淡了一層,像是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清的沉重感,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但仔細看,邊緣有一點點模糊,像是畫紙上還冇乾透的水彩。他握了握拳,能感覺到力量,但那種力量像是隔著一層什麼東西傳來的,不真切。“你進來了。”。。。,此刻正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他——不是敵意,不是欣喜,而是……如釋重負。“我等你很久了。”鏡子裡的他說。。他在觀察周圍。——不,那十個被困在鏡子裡的玩家,此刻正坐在各自的床上,一動不動,眼神空洞。他們不再像剛纔那樣瘋狂撲擊,而是像雕塑一樣靜止,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林舟的幻覺。
“他們隻有在‘裂縫’出現的時候纔會動。”鏡子裡的他解釋道,“平時就這樣,坐著,發呆,等著。等下一個機會。”
“裂縫?”
“就是你們在外麵閉眼超過三秒的時候。那一瞬間,鏡子會變薄,我們可以感覺到縫隙。越靠近鏡麵的人,越容易擠出去。”
林舟想起剛纔那一幕——那些死人從鏡麵上滑下來,像水滴一樣。原來他們一直在等,等有人犯錯,等那道縫隙出現。
“那你呢?”他問,“你為什麼不動?”
鏡子裡的他沉默了一下。
“因為我還記得自己是誰。”
他走到林舟麵前,伸出手,像是要觸碰他,但又在最後一刻收回來。
“我和他們不一樣。我隻進來三天,我的意識還是完整的。我知道我叫什麼,我記得我來自哪裡,我記得……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林舟的心跳加快了一點。
“你記得穿越的事?”
鏡子裡的他點頭。
“記得。地球,地鐵,眼前一黑。然後就在這裡了。和你一樣。”
林舟沉默了幾秒。
“那你為什麼要幫我?”
鏡子裡的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因為我試過。”
“什麼?”
“第一天晚上,你閉眼超過三秒的時候,我確實可以擠出去。但我冇有。因為我在那一刻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頓了頓。
“我也是林舟。我也是那個在地球上熬夜加班、穿越到這個鬼地方、莫名其妙被拉進遊戲的倒黴蛋。如果我出去了,取代了你,那進來的你會變成什麼?會變成他們那樣嗎?”
他看向那些死寂的身影。
“我不想變成他們。但更不想的是——讓你變成他們。”
林舟的心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這個“自己”,在鏡子裡待了三天,看著外麵的一切,居然還在想著他。
“所以這三天,你一直在幫我?”林舟問。
“你以為那些絕境中的冷靜、那些突如其來的直覺、那些‘剛好想到’的規則推測,都是你自己的?”
林舟想起之前的種種。
第一次閉眼,他本能地數了三秒。老玩家出去後,他突然想到要觀察鏡子裡的延遲。被母親的幻覺叫醒時,他最後關頭用疼痛拉回自己。
那些瞬間,他都覺得是自己的本能、自己的運氣。
但原來,是鏡子裡的這個“自己”,在幫他。
“謝謝你。”林舟說。
鏡子裡的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和林舟自己笑起來一模一樣。
“不用謝。幫你就等於幫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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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舟環顧四周,打量著這個鏡子裡的世界。
房間的佈局和外麵完全一樣,但所有的東西都像是褪了色的照片。牆壁上有裂縫,天花板上的燈管不亮,隻有一種灰濛濛的光從不知什麼地方滲進來。
“這裡……一直這樣?”
“一直這樣。”鏡子裡的他說,“冇有白天,冇有黑夜,冇有時間。你感覺不到餓,也感覺不到困。你隻是……存在著。”
他走到窗邊,往外看。
林舟跟過去。
窗外的世界,和裡麵完全不同。那是“外麵”——宿舍外麵的世界。但他看見的不是走廊,而是一片灰白色的虛無,什麼都冇有。
“彆看了。”鏡子裡的他說,“看久了會忘。”
“忘什麼?”
“忘掉外麵是什麼樣子。忘掉顏色,忘掉聲音,忘掉活著的感覺。”他頓了頓,“他們就是這樣慢慢變成那樣的。”
林舟轉頭看那些死寂的身影。
“他們還有救嗎?”
鏡子裡的他搖頭。
“不知道。也許有,也許冇有。但就算有,也不是現在。”
他走回房間中央,坐下。林舟在他對麵坐下。
“你進來的時間不長,”鏡子裡的他說,“但有些事,你必須知道。”
“什麼事?”
“關於命途。”
林舟的注意力瞬間集中起來。這個詞,老玩家也說過。
“命途是什麼?”
鏡子裡的他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你知道這個宇宙為什麼存在嗎?”
林舟搖頭。
“因為有星神。”鏡子裡的他說,“星神是命途的化身。毀滅、巡獵、存護、虛無、豐饒、同諧、智識……每一條命途對應一種宇宙法則。星神行走在命途上,而人類,也可以行走在命途上,獲得力量。”
他伸出手,手心朝上。那裡什麼都冇有,但林舟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聚集。
“命途是路。你走在上麵,你就越來越像那條命途。毀滅的人越來越想毀滅,存護的人越來越想守護。走到底,你就成了命途本身——那就是星神。”
林舟盯著他的手心。
“那這個遊戲呢?”
鏡子裡的他收回手。
“遊戲來自命途之外。”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
“那是星神都觸及不到的地方。那裡麵的存在,把無數世界當作棋盤,把眾生當作棋子。這個遊戲,就是它們的手筆。”
林舟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命途之外。連星神都觸及不到的地方。
“它們為什麼要做這個?”
“不知道。”鏡子裡的他搖頭,“也許是為了找樂子,也許是為了收集什麼東西,也許……隻是因為我們太渺小,不值得它們解釋。”
他看向那些死寂的身影。
“那些人,就是被遊戲吃掉的人。他們的命途潛力被抽走,他們的靈魂被困在這裡,慢慢變成那些東西。”
林舟沉默了很久。
“那老玩家呢?”他問,“他是什麼命途?”
鏡子裡的他眼神一沉。
“歡愉。”
林舟愣了一下。
歡愉?那個整天笑眯眯、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命途?
“彆被名字騙了。”鏡子裡的他說,“歡愉的本質是‘找樂子’。而對他來說,最大的樂子就是看著彆人在絕境中掙紮,然後在他以為有希望的時候,親手把希望掐滅。”
他看向那扇門——鏡子裡的那扇門,對應著外麵世界的門。
“他幫你,不是因為好心。是因為他需要你活著。活著,纔有意思。死了,就不好玩了。”
林舟想起老玩家每次“幫忙”時的表情——不是關切,而是一種……欣賞。像是在看一場好戲。
“那他最後說的‘需要我的身體’呢?”
鏡子裡的他點頭。
“那也是真的。歡愉命途的人,到了一定程度,可以‘借用’彆人的身體來承載第二條命途。你的靈魂是外來的,可以承載多條命途——這是極其罕見的體質。”
他看著林舟,眼神認真。
“所以,他需要你活著。但活著的目的,是最終被他吃掉。”
林舟的手握緊。
“那我現在怎麼辦?”
鏡子裡的他站起來,走到那麵“邊界”前——那是鏡子世界和現實世界的交界處。透過那層薄薄的鏡麵,他能看見外麵的宿舍。
老玩家正站在房間中央,背對著鏡子,不知道在想什麼。那十個死人已經回到鏡子裡,坐在各自的床上,一動不動。
“他在等。”鏡子裡的他說,“等你徹底消失,或者等我出去。然後他就能占據你的身體——一個空白的、可以承載第二條命途的身體。”
林舟走到他身邊,看著外麵那個背影。
“所以,我們出不去了?”
鏡子裡的他搖頭。
“不。我們出得去。但隻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合二為一。”
林舟轉頭看他。
“什麼意思?”
鏡子裡的他深吸一口氣。
“你進來的時候,我們麵對麵,閉眼三秒。如果合成功了,我們會變成一個人——既有你的記憶,也有我的記憶。完整的林舟。然後,我們一起出去。”
他頓了頓。
“如果失敗了……”
他冇說下去。
但林舟懂了。如果失敗了,他會永遠留在這裡,或者消失,或者變成那些行屍走肉中的一員。
“你有把握嗎?”
鏡子裡的他苦笑。
“冇有。但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林舟沉默了。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看著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看著那眼睛裡同樣的疲憊、同樣的倔強、同樣的——
想活下去。
“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他突然問。
鏡子裡的他愣了一下。
“什麼?”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你說你隻進來三天,但你怎麼進來的?”
鏡子裡的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因為你閉眼超過了三秒。”
林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一夜,你看見鏡子裡的自己笑了,你閉眼。你心裡數了三秒,但實際過了四秒。那一秒的縫隙,讓我進來了。”
他看著林舟,眼神複雜。
“我不是你的敵人,林舟。我是你的另一麵。是你閉眼太久之後,從鏡子裡生出來的‘另一個你’。我有你的記憶,你的性格,你的恐懼。但我不恨你。”
他伸出手。
“我們本來就是同一個人。合回去,隻是變回完整。”
林舟看著那隻手。
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紋路,一模一樣的繭。
他想起母親說過的話:“人死了會去心裡。去那些記得他們的人心裡。”
也許,鏡子裡的自己,就是那個“心裡”的人。
他伸出手。
兩隻手,在鏡子世界的灰白色光芒中,握在一起。
“好。”林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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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到那麵“邊界”前。
透過鏡麵,能看見外麵的宿舍。燈已經亮了——第三夜結束了。
“天亮”了。
但林舟知道,真正的決戰,在第四夜。
“準備好了嗎?”鏡子裡的他問。
林舟深吸一口氣。
“準備好了。”
“那我們麵對麵,閉上眼睛。”
他們麵對麵站著,之間隻有一層薄薄的空氣。
林舟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然後,他閉上眼睛。
一。
他感覺到周圍的世界開始旋轉。鏡子裡和鏡子外的界限在模糊,兩種不同的重力在撕扯他的身體。有什麼東西在往裡擠,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湧。
二。
他聽見無數聲音在耳邊響起——那些死者的慘叫,老玩家的笑聲,還有自己的心跳。它們混在一起,變成一種轟鳴,震得他頭皮發麻。
三。
他猛地睜開眼。
麵前,空無一人。
鏡子裡,也冇有人。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還是那雙手,但隱隱約約,能看見兩個淡淡的影子重疊在一起。一個是他,另一個也是他。
“成功了。”一個聲音在腦海裡響起,是他自己的聲音,但又有一點不同,“我們成功了。”
林舟慢慢轉過身,看著鏡子裡的世界。
那些死寂的身影,還坐在床上。但他們不再看他了。他們看著彆處,看著更深的黑暗。
他走到那麵“邊界”前,伸出手。
這一次,他的手冇有穿過鏡麵。他實實在在地按在了那層冰冷的玻璃上。
但在鏡子的另一側,他看見了一張臉。
他自己的臉。
那張臉正對著他微笑,然後慢慢後退,退入鏡子的深處。
最後,消失不見。
林舟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空蕩蕩的鏡子。
“他走了?”他在心裡問。
“冇有。”那個聲音說,“我在這裡。我們在一起了。”
林舟深吸一口氣。
他轉身,走向那扇門——鏡子世界的門。
推開門。
外麵,是宿舍。
是現實。
是老玩家。
是第四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