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破書上的紅字------------------------------------------。,手裡還端著個碗,碗裡兩個大包子,還冒著熱氣。“林姐姐,吃早飯!”她笑眯眯地走進來,把碗往桌上一放,“我娘說你們讀書人腸胃弱,不能餓著。”:“你叫我什麼?”“林姐姐啊。”她眨眨眼,“你比我大吧?我十四,你呢?”:“二十出頭。”“那就是林姐姐!”她理所當然地說,“快吃吧,一會兒包子涼了就不好吃了。”,麻花辮在背後甩來甩去。我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白菜粉條餡的,還放了點豆腐,味道是真心不錯。,我去前頭乾活。今天比昨天忙多了,來取書的人一批接著一批。老陳讓我站在門口招呼客人,有人來問書就引進來,有人來取書就去庫房找。,累得我兩條腿都軟了。,老陳讓我去整理新收的一批書稿。說是書稿,其實是些散亂的紙張,有客人抄錯了不要的,有書坊收來的舊文稿,還有不知哪兒來的廢紙草稿。“這些破爛廢紙也要?”我問。“破爛?”老陳瞪我,“那可是王相公府上送來的!他們家換新奏章,所以舊的就不要了,拿咱們這兒當廢紙賣,咱們整理好了還能賣給抄書的學子,懂不懂?”。:“哪個王相公?”
“還有哪個?王介甫王相公!”老陳壓低聲音,“彆亂打聽,快乾活。”
王介甫!王安石!
我的手指有些微微發抖,開始整理那堆“破爛”。
大部分確實都是廢紙,抄了一半的詩詞、寫壞的書信、練字的草稿。我一張一張地看,一張一張地分類,直到翻到一張折著的紙。
展開來一看,原來是一份奏章的草稿。
字跡雖然潦草,但大致還能認出來。開頭是“臣安石謹奏”,內容講的是青苗法,如何發放青苗錢,如何收取利息,如何防止胥吏作弊等等。密密麻麻的字,有些地方塗改了,有些地方加了批註。
我盯著這張紙,腦子裡飛快地過著論文裡的內容。青苗法,熙寧二年九月開始推行,初衷是好的,但是在執行的過程中出了大問題,胥吏強迫借貸,利息也是層層加碼,到最後變成了一個害民之法。
那是後來才暴露的,現在纔是熙寧二年春天,青苗法還冇正式推行,王安石還在完善細節。
我正想著,餘光掃到紙張邊緣空白的地方時,突然發現多了一行紅色的字。
“青苗法第三條,三年後崩盤。”
我猛地瞪大眼睛,把那行字看了三遍。
用硃筆寫的紅字,剛纔明明冇有啊。我翻看紙張背麵冇有,我把紙張舉到光下透光看,也冇有。
我揉了揉眼睛,再看紙張邊緣,那行字還在。
“青苗法第三條,三年後崩盤。”
我的心跳得很厲害,手也開始抖,把那張紙放下後,深吸了一口氣,再拿起來時紅字還在。
我往後翻,找其他紙張。連續幾張都冇有看到新的紅字,直到翻到一張蘇軾的詩稿,準確說,是彆人抄錄的蘇軾的詩,不知道誰寫的。紙張邊緣又是一行紅字:
“烏台詩案,九死一生。”
烏台詩案?蘇軾最著名的劫難!
元豐二年,因為一首詩被人舉報諷刺新政,下獄了一百多天,還差點死在牢裡。
但那是十年後的事,現在還是熙寧二年,蘇軾目前還在汴京,每天寫詩喝酒交朋友,活得像個冇事人似的。
我又翻了幾張,冇有再出現紅字。
隻有這兩張,一張是王安石的奏章草稿,一張是蘇軾的詩稿抄錄。
我盯著那兩行紅字,腦子裡亂成一鍋粥。這是什麼情況?金手指?穿越標配?
可這金手指也太簡陋了吧,就是幾行字?冇有係統提示?冇有任務獎勵?冇有屬性麵板?
我翻遍那堆紙,確認冇有其他紅字,就把王安石的奏章草稿單獨抽出來,疊好塞進了袖子裡。
晚上回到柴房的時候,我把那張紙鋪在桌上,盯著看。
紅字還在,“青苗法第三條,三年後崩盤。”
我反覆看這條內容,試圖從記憶裡搜刮到關於青苗法第三條的資訊。論文寫過,但具體條文……實在是想不起來了。
等等,林晚,你是曆史係研究生,不是百度百科,你不可能記得所有細節。
但這個紅字,如果真的是“金手指”,那意味著什麼呢?
意味著我知道“青苗法第三條”會出事,意味著如果有人問我,我能說出這句話。意味著我可能真的能做點什麼。
可我能做什麼?
我隻是個小賬房,還是個女的,月錢隻有二兩,住的還是柴房。
我跑過去跟王安石說“您那青苗法第三條有問題”?他肯定會把我當瘋子轟出去。
我歎了口氣,把紙收起來,躺回床上。
睡不著,腦子裡全是那行紅字,還有“烏台詩案,九死一生”。
那個寫“大江東去”的蘇軾,寫“明月幾時有”的蘇軾,寫“但願人長久”的蘇軾。我讀了他多少年詩,寫論文引用了他多少字句,做夢都冇想過有一天能見到活的他。
現在他就在汴京,就在我附近。可能明天就會來書坊買書。
而他十年後會因為詩差點死掉。
我能做什麼?
迷迷糊糊睡過去,第二天早上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林姑娘?林姑娘在嗎?”
是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我爬起來開門,門外站著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青色直裰,麵容清瘦,看著像個讀書人。他朝我拱拱手:“林姑娘,在下是王相公府上的,來取昨日送來的書稿。掌櫃的說您在後院,我就過來了。”
王相公府上。
我腦子裡警鈴大作,麵上卻裝出茫然的樣子:“什麼書稿?”
“就是昨日送來的一批舊紙,其中有份奏章草稿,王相公說還要用,讓在下取回去。”他笑了笑,“姑娘可曾見過?”
那份奏章草稿,那張有紅字的紙?現在就在我枕頭底下。
我搖搖頭:“我昨天整理的時候冇注意,可能還在那堆紙裡,您等等,我去院子裡找一下。”
那份奏章草稿,不能還回去,不是因為我貪圖金手指,是因為那上麵有紅字。
萬一這個人也能看見呢?萬一他回去跟王安石說“那小賬房在奏章上寫了批註”呢?
我不知道這個紅字是不是隻有我能看見,但我不敢賭。
到了院子裡,我假裝翻了翻牆角那堆紙,然後說:“冇找到,會不會昨天被彆的客人拿走了?”
那人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複正常:“既如此,在下回去稟報便是。姑娘若是找到了,煩請送往王府,自有謝禮。”
“一定一定。”
他走後,我回到柴房,從枕頭底下抽出那張紙。紅字還在,貌似隻有我能看見。
我盯著那行字,突然想起一件事。
如果這份奏章草稿真的是王安石要用的,那說明青苗法還在修改階段。如果我現在把這份草稿還回去,王安石看到的還是原版。
但如果我不還,他就要根據記憶重新寫一份,那也隻是拖延了幾天時間而已。
可那幾天裡,如果我能做點什麼……
我正想著,外頭突然傳來老陳的聲音:“林晚!有客人!”
我連忙把紙收好,理了理衣裳,走出去。
櫃檯前站著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穿著月白色直裰,身形微胖,麵如滿月,眼睛亮得驚人。他正低頭翻著一本書,聽見腳步聲就抬起頭來,朝我笑了笑:
“姑娘,你們這兒可有《吳越春秋》?”
我愣住了,這張臉,我見過。
在無數畫像、無數雕像、無數教科書上。
蘇軾!蘇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