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成了北宋賬房------------------------------------------。,一陣一陣地抽痛。,但是眼皮沉得像灌了鉛,光線剛剛刺進來的時候,我差點以為自己還在圖書館熬夜,頭頂的那盞日光燈本來就很晃眼睛。,以及鼻腔裡發黴的木頭味兒,還有遠處傳來的隱隱約約的叫賣聲……。。,角落裡的蜘蛛網結得跟蚊帳似的。我躺在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被子薄得都能透光,還散發著一股陳年舊絮的黴味。旁邊放著一張缺了腿的桌子,桌腿用幾塊磚頭墊著,桌子上麵放著個豁了口的粗瓷碗。 。,一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得起了毛邊,手腕細得像柴火棍。?,我那篇卡了兩個月的論文《王安石變法的文獻傳播研究》,還有旁邊那本從古籍部借來的破筆記本。熬夜熬到淩晨三點,實在是太困了,就在桌子上趴了一會兒……,跑到北宋來了?,緊接著門就被推開了,撞在牆上發出“哐”的一聲。“林晚!還躺著呢?都什麼時辰了!”,瘦得像根竹竿,頭髮少的可憐,下巴上有一撮山羊鬍子,穿著灰色直裰,袖子挽到手肘,手裡還攥著個算盤。他瞪著我,我感覺他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發什麼呆?乾活去!前賬房跑了,賬本堆成山,你倒好,睡到日上三竿!”
我張了張嘴,嗓子乾得冒煙:“……你是?”
“撞壞腦子了嗎?連我都不認識了!”他鬍子都翹起來了,“我是你掌櫃的!老陳!陳有福!你昨天撞上門來求我收留,說你老家遭了災冇處去,我看你可憐才讓你留下來當賬房。怎麼,睡一覺就不認人了?”
我腦子飛速轉著。
賬房?掌櫃?老家遭災?撞上門來求收留?
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原來是這麼來的?
“還不起來?”老陳把算盤往桌上一拍,“外頭等著搬書呢,彆磨蹭!”
說完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後腦勺還疼不疼?昨天你進門的時候摔了一跤,倒在門檻上了,我跟你說,那可不是我推的啊,是你自己冇站穩。”
我下意識摸了摸後腦勺,果然有個鼓包,一碰就疼。
行吧,穿越還帶工傷。
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後,我纔看清這間“柴房”的全貌:十平米出頭,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歪歪扭扭的衣櫃。牆上掛著件打了補丁的舊衣裳,窗戶紙上還破了好幾個洞,正好風一直在往裡灌。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來都來了。
推開門,外頭是個小院子,堆著些雜物。穿過院子就是書坊的門麵,三開間,不算大,但書架倒是擺得滿滿噹噹。靠牆是一排線裝書,中間幾張長桌供客人坐著看。空氣裡有股墨香和紙張的味道,仔細聞,還混著點舊書特有的黴味。
老陳在櫃檯後麵劈裡啪啦打著算盤,頭也不抬:“後院柴房邊上那堆書,搬到前頭來,一會兒有客人要來取。”
我“哦”了一聲,認命地去搬書。
搬書的路上,一邊喘氣一邊觀察周圍。
書坊臨街,外麵是條不算寬的巷子,對麵有家包子鋪,熱氣騰騰的,幾個穿著短褐的人正在排隊買包子。再遠一點能看見高高的旗杆,掛著酒旗,隱約傳來叫賣聲——炊餅、餛飩、針線、布匹……
汴京。
我腦子裡突然閃過這個詞。
這是北宋的東京汴梁?我論文裡寫過無數遍的地方。
搬完書,我癱在櫃檯後頭喘氣。老陳扔給我一疊賬本:“把賬對一下,彆漏了。”
我翻開賬本,心更涼了。
賬本用的是繁體字,豎排,從右往左寫,數字還是蘇州碼子。雖然我曆史研究生讀了好幾年,繁體字基本都能認,但這種賬本格式的,看著是真費勁。更彆提那些“某年某月某日,某書若乾冊,計錢若乾貫”的條目,密密麻麻的,看得人頭暈。
我硬著頭皮開始對賬。
一個時辰後,我發現賬對不上。
差了三百文。
我揉仔仔細細地重新算了一遍,還是差三百文。
我把賬本翻到前麵,找到那筆賬——某月某日,賣出《論語》三冊,計錢一貫二百文。但後麵記的收入,隻有九百文。
三百文不見了。
“掌櫃的,”我拿著賬本去找老陳,“這筆賬好像有問題。”
老陳接過去看了看,臉色突然變了,但很快又恢複正常。他盯著我看了幾秒:“你算出來的?”
“嗯。”
“其他人冇發現過。”
我不知道該怎麼接話。老陳把賬本還給我:“放著吧,回頭我查。”
我知道他不會查。那三百文,要麼是他自己拿的,要麼是前賬房拿的,反正不管是誰,他都不想讓我這個剛來的外人知道。
我識趣地閉嘴,繼續對賬。
傍晚的時候,老陳打發我去買吃的。我拿著兩文錢,站在包子鋪門口,盯著蒸籠裡白胖的包子發呆。
賣包子的是個姑娘,圓臉盤,紮著麻花辮,穿著藍布圍裙,圍裙上沾著麪粉。她看我發呆,笑了:“你是對麵書坊新來的賬房吧?我聽陳掌櫃說了,姓林?”
我點點頭。
她麻利地給我包了兩個包子:“我叫小荷,就住這兒,以後想吃包子來找我,給你多放餡!”
我接過包子,低頭道了聲謝。
回到書坊時,老陳已經走了。我把包子放在他桌上,也回了自己那間柴房。
點上油燈後,我就開始翻自己的東西。
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啥都冇留下,就幾件舊衣裳,一把木梳,一塊包著幾文錢的帕子。還有一個筆記本,巴掌大小,封麵發黃,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我翻開筆記本,愣住了。
全是空白。
不對,不是完全空白。第一頁的角落,有幾個模糊的字跡,像是被水浸過,已經看不清了。我湊到油燈下仔細看,還是看不清。
可能是原主人用來記賬的,後來用完了就冇再買新的。我隨手把筆記本放在桌上,躺回床上。後腦勺還在隱隱作痛。我盯著黑漆漆的房梁,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穿越了,真的穿越了。
穿成了一個書坊的小賬房,北宋汴京,熙寧二年。
熙寧二年。
我論文研究的就是這個時期。這個時候,王安石變法纔剛剛開始,新舊兩黨還冇撕破臉,蘇軾還在汴京當他的監官誥院,年輕的宋神宗也是憋著一股勁兒想乾點大事。
而我一個曆史係研究生,現在卻成了這段曆史裡的一個小人物。
小到什麼程度呢?書坊賬房,月錢二兩,住在柴房,每天對賬搬書。
我苦笑了一聲,真是造化弄人。
睡著前,腦子裡又閃過一個念頭:那個空白的筆記本,會不會有點什麼用?
畢竟,穿越小說裡都這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