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開荒，種地------------------------------------------，莫卿卿是被公雞打鳴吵醒的，窗外灰濛濛的，估摸著也就四五點鐘，深吸一口氣，撐著虛弱的身體下床。，走兩步路就氣喘籲籲的，但是時間不等人，東北的無霜期短，六月份再不種東西，秋天就什麼都收不著了。，然後沿著村道走了一圈，把前進大隊的地形地貌也摸了個大概。，河不寬，但水挺清，是從北麵的山裡流下來的，河兩岸是大片的農田，種著玉米、高粱和大豆——這是生產隊統一安排的作物，村子南邊有一片林子，以楊樹和榆樹為主，林子邊上長著不少野菜和野草。，收穫不小——她挖到了幾叢野韭菜、一小片野蔥，還在一棵老榆樹下麵發現了不少榆錢。雖然已經過了最嫩的時候，但捋下來洗乾淨，摻在玉米麪裡做餅子，也是一道不錯的口糧。、馬齒莧和莧菜，都是可以吃的野菜。這些在現代是城裡人追捧的“養生野菜”，在八十年代的農村雖然也吃，但一般人不太當回事，頂多是冇有糧食的時候拿來充饑。，這些就是她起步的本錢。，天已經大亮了，張紅梅幾個人正在院子裡吃早飯，看見她抱著一堆野菜野草回來，表情各異。“喲，這是餓急了開始吃草了？”張紅梅陰陽怪氣。，徑直走到後院，把野菜放下，開始整理自留地。，半分地，大約三十三平方米，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如果規劃好了，足夠種出夠一個人吃大半年的蔬菜。：三分之一用來種速生葉菜——小白菜、小油菜，三十天左右就能采收；三分之一用來種根莖類——蘿蔔、胡蘿蔔，既能當菜又能當糧；剩下的三分之一，她打算種辣椒、大蒜和幾種調味料——這些是做醬菜的核心原料。，她得有種子。，莫卿卿翻了翻記憶，想起大隊部旁邊有個供銷社的代銷點，賣一些基本的農資和生活用品。——三塊兩毛錢——去了代銷點。
代銷點的售貨員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女，姓孫，村裡人都叫她孫大姐。她看見莫卿卿進來，還有點意外。
“莫知青？你要買啥呀？”
“孫大姐，有冇有賣蔬菜種子的？”
“有倒是有，不過都是些大路貨。”孫大姐從櫃檯下麵翻出一個紙箱子，裡麵擺著幾個紙包，“白菜籽、蘿蔔籽、菠菜籽，就這幾樣。你要多少？”
莫卿卿看了看紙包上的說明，心裡便有數了。白菜籽兩毛錢一包，蘿蔔籽一毛五，菠菜籽一毛。她各買了一包，又花五分錢買了一把小鋤頭——原主連件像樣的農具都冇有。
一共花了六毛五分錢，還剩兩塊五毛五。
“孫大姐，再給我來一斤鹽。”
“鹽？你要那麼多鹽乾啥？”孫大姐一邊稱鹽一邊隨口問。
“醃菜用。”
孫大姐看了她一眼，冇有再問，一斤鹽三毛五，又花掉一筆……
莫卿卿抱著種子和鹽往回走，路過趙大叔家的時候，順便敲了門。
趙大叔正在院子裡餵豬，聽說她要買豬糞，上下打量了她好幾遍：“你個城裡的娃娃，要豬糞乾啥？”
“漚肥種地。”
“種地？”趙大叔更不信了，“你們知青點那塊破地，兩年了啥都冇種出來，你能種出啥？”
“種不種得出來，要試了才知道。趙大叔，你這豬糞賣不賣呀？”
趙大叔想了想：“一車一塊。”
“行，那我下午來拉。”
“你能拉得動？”
“我等找人幫忙。”
莫卿卿回到知青點，顧不上吃午飯，先把種子用水泡上——這是催芽的第一步，然後她拿了那把小鋤頭，開始整理自留地。
第一步就是除草，這塊地荒了兩年，雜草的根係已經紮得很深了，莫卿卿蹲在地裡，一棵一棵地拔，連根帶土一起清理。她的身體還很虛弱，乾了不到半小時就滿身虛汗，手也磨出了水泡，但她咬著牙冇停。
“這姑娘是真不一樣了。”劉翠花路過的時候看見了，站在地頭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回家拿了一把鐮刀就過來幫忙。
“翠花姐，不用——”
“少廢話！你一個人就算乾到天黑也乾不完。”劉翠花利索地跳進地裡，鐮刀一揮，大片雜草應聲倒地，“姐幫你把草割了，你自己慢慢刨根。”
兩個人乾了一個多小時，終於把地表的雜草給清理乾淨了。
莫卿卿坐在地頭喘氣，看著翻過的土地，心裡默默地盤算下一步。
“翠花姐，這村裡誰家有草木灰啊？”
“草木灰？那可多了，家家戶戶燒火做飯都有那玩意兒，一般都倒掉，冇人用。”
“我想弄一點。”
“弄那東西乾啥？”
“改良土壤，這塊地板結了，草木灰能讓土變鬆，還能補鉀。”
劉翠花已經對她嘴裡冒出來的這些“專業術語”見怪不怪了，點點頭：“行，姐幫你問，不要錢，那些東西平時都冇人要。”
“那怎麼好意思——”
“你要是真種出東西來，給姐兩把菜就行。”
莫卿卿笑了：“一言為定。”
下午，她就去趙大叔家拉了一板車豬糞。
說“拉”其實不太準確，她根本拉不動這一滿車的豬糞，最後是趙大叔的兒子趙大柱幫的忙——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黑壯結實，乾活是一把好手。
“莫知青，你一個姑孃家，整這玩意兒乾啥？”趙大柱把車停在知青點後院，撓著腦袋看她。
“種地，大柱哥，謝謝你幫忙。”
“嗐，就這點小事。”趙大柱擺擺手，但眼睛一直好奇地打量她。
莫卿卿冇時間寒暄，她得趕緊把豬糞和弄來的草木灰混合在一起，堆在角落裡進行簡易發酵，新鮮的豬糞也不能直接下地，會燒根，必須腐熟之後才能用。
她找了個破缸，把豬糞、草木灰、再加上一些從林子裡挖來的腐葉土，一層一層地鋪進去，澆了點水，用塑料布蓋上——塑料布是從垃圾堆裡撿的，洗乾淨了也能湊合用。
整個過程，她乾得有條不紊，動作熟練得都不像是個第一次碰農活的城裡姑娘。
趙大柱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莫知青，你以前還種過地？”
“啊，跟我外公學過一點。”
這倒不算撒謊，她的農業知識確實有一部分是從外公那裡學來的，隻不過那個“外公”在現代，而且教的還遠遠不止“一點”。
傍晚的時候，張紅梅和其他幾個知青陸續回來了，他們看見後院堆著的豬糞和草木灰，以及那塊被翻過的自留地，表情可是精彩極了…
“莫卿卿，你瘋了？你在咱們地裡倒大糞？”張紅梅捂著鼻子，聲音尖得都能劃破玻璃。
“那是腐熟的堆肥，不是大糞。”莫卿卿頭都冇抬，繼續手上的活，“而且這塊地是分給我們所有人的，我有權利種。”
“你種可以，但你弄這些臟兮兮的東西——”
“冇有這些‘臟兮兮的東西’，你吃的每一口菜都長不成。”莫卿卿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你要是嫌臟，以後這塊地上長出來的東西，你都彆吃。”
“誰稀罕！到時候冇種出來，可彆來我們這蹭吃蹭喝！”張紅梅一甩袖子走了。
另外幾個知青麵麵相覷，他們雖然也覺得莫卿卿變得有點奇怪，但並冇有像張紅梅那樣激烈反對——畢竟有人願意打理那塊荒了兩年多的地，對他們來說也不算壞事。
其中一個叫陳小軍的男知青甚至蹲下來問她：“卿卿，你打算種些啥？”
“先種點速生菜，小白菜、菠菜這些，蘿蔔也種一些。”
“你懂種地？”
“懂一點。”
陳小軍猶豫了一下：“那……我能跟你一起乾嗎？我也想學學。”
莫卿卿看了他一眼，記憶裡，陳小軍雖然不是欺負原主的人，但也冇有幫過忙，屬於那種“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型別，不過，有人願意幫忙總歸算是好事。
“行，那你明天幫我把地翻了，深度要夠一鐵鍬深度。”
“……”
“就是差不多二十公分。”
“……哦，好。”
接下來三天，莫卿卿把所有精力都撲在了那塊自留地上。
她翻地、耙平、起壟，半分地被她分成了六條小壟，每壟寬約一米，長度三米多，中間留了排水溝。
然後，她按照不同的作物需求，把腐熟的堆肥均勻地施入土中，白菜和菠菜喜氮，她多施了腐熟的豬糞；蘿蔔需要疏鬆的土壤和充足的磷鉀，她在壟底加了一層草木灰。
種子經過三天的浸泡，已經微微露白——這是最佳的播種時機。
播種那天，劉翠花帶著兩個村裡的婦女過來看熱鬨，她們站在地頭，看著莫卿卿蹲在地裡，一顆一顆地把種子按進土裡，然後輕輕覆上一層細土，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置什麼寶貝。
“這姑娘種地怎麼跟繡花似的？”一個婦女小聲地嘀咕。
“你懂啥，人家這叫精細。”劉翠花白了她一眼。
莫卿卿冇理會身後的議論，專注地把每一粒種子都播在合適的位置，白菜和菠菜的間距大約十五公分，蘿蔔的間距要寬一些，二十到二十五公分，她甚至在冇有尺子的情況下，憑經驗就做到了基本均勻。
播完種，她又在壟麵上薄薄地蓋了一層稻草——這是從劉翠花家借的，用來保墒。
最後，她從河邊提了一桶桶水，用葫蘆瓢輕輕地澆了一遍，水不能太多、太沖，否則會把種子沖走；也不能太少，必須要澆透。
全部都乾完，太陽已經偏西了。
莫卿卿站在地頭，看著整齊的六條地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三天後出苗。”她對身邊的劉翠花和陳小軍說，“小白菜長得快，二十五天左右就可以吃了，蘿蔔要久一點，得等個四五十天。”
“這麼快？”陳小軍驚訝。
“葉菜本來就長得快，隻要水肥都能跟上。”
劉翠花看著這片被精心打理過的土地，又看了看莫卿卿被曬得發紅的臉和磨破了皮的手，突然鼻子有點發酸。
“閨女，你可真行！”她拍了拍莫卿卿的肩膀，“姐活了這三十多年，頭一回見你這麼能乾的城裡姑娘。”
莫卿卿笑了笑，冇有說話，她看著腳下的土地，心裡想的不是這半分地的白菜和蘿蔔，而是更遠的地方。
這半分地，隻是她在這個年代站穩腳跟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