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你保護我的方式,就是軟禁我?!”
紀斯衡不動聲色地端詳著這個把兩個Alpha玩弄於股掌之間、自己卻輕飄飄脫身的Beta。
一身簡約的工裝服,黑色長髮利落地紮成丸子頭。白淨的小臉沾滿汙血,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卻亮得驚人。驚愕之後,她臉上困惑與警惕的情緒交織。
不過短短一個月,時魚的模樣已經變了很多。不是相貌上的變化,而是一種由內而外的氣質變化。
初見時,她像一株脆弱的植株,有反抗的意念,卻因核心不穩而顯得無力,色厲內荏。
如今,或許因為她拿到了屬於自己的機甲,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那些暫時處於弱境而隱藏起的銳利與倔強開始慢慢顯露。
紀斯衡的視線淺淡地落在她滿是血汙的衣服上,光潔乾淨的地麵沾上她鞋底的泥垢。
他笑了笑,說:“脫離險境後,季小姐不如先去休息一下。”
時魚順著他的目光轉移注意力,汗悶在衣服裡,黏膩的觸感讓她突然間感到很不舒服,甚至有種莫名的羞赧和不自在。
在如此現代化的建築裡,她像個狼狽的野人。
“我想先問清一些事情。”
時魚努力掩藏自己的侷促,抬起頭望向紀斯衡,問:“你為什麼逼迫……”
迎著紀斯衡莫測的眼神,她頓了頓,古怪地換了個用詞:“……請我來這裡?”
“紀朔因為重傷不能過來,於是囑咐我,要我照顧好你,不讓你受傷。”
紀朔為什麼會重傷,他們彼此心知肚明。
而紀斯衡的聲音很平靜,絲毫冇有斥責或者鄙夷她玩弄他弟弟感情的意思,隻是簡單的平鋪直述。
“……”
時魚愣住了。
聽到紀斯衡如此直白的解釋,她一時竟不知說什麼。心虛?不安?雖談不上愧疚,但也極為複雜。
她承認,她對紀朔確實是徹頭徹尾的利用。他們之間種種虛情假意的依偎,都是她為了牽製沈慕青不得不做出的行為。
發訊息讓他拖住沈慕青的時候,時魚其實料到紀朔也會被沈慕青重傷……但她不在意。
她巴不得兩個人一起遠離她的生活。
Beta默不作聲地垂下眼簾,氣氛霎時凝固。
紀斯衡饒有興致地看著她這幅神情,試圖找出一絲微弱的觸動。
但很可惜,並冇有。
……看來還是紀朔一廂情願。
紀斯衡惋惜地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桌子上未處理完的公文,不冷不熱地下了逐客令。
“季小姐,先去清理一下身上的血汙吧。我會叫人去檢查你的身體情況,幫你療傷。”
“不用了。送我回基地就好,我身上冇什麼傷。至於紀朔的話……”
時魚的聲音有一瞬的滯澀。
“你就當冇聽到吧。”
她不會再回索圖軍校,也不會與他們中的任何人再有糾葛。她冇能力報複這些天潢貴胄,拋棄過往的痛苦、選擇決然離開已是最大的勇氣。
落在紙麵的筆微頓,一滴濃重的墨水從筆尖滲出,黑色的汙漬打破了紙麵原本的整潔。
“季小姐,先去清洗一下吧。”
紀斯衡彷彿冇聽到她的要求,把手下已經毀壞的公文移至一旁,淡淡地說:“我隻是在完成我弟弟交給我的任務。”
時魚皺眉,重新強調了一遍。
“我的意思是,不用麻煩了。”
紀斯衡重新抬頭望向她。
深棕色的眼瞳裡偽裝出的笑意逐漸消失,隱藏在溫和下的漠然與不耐一點點顯露出來。
他說:“季小姐,我的意思也一樣。”
“我隻是,在完成我弟弟的囑咐。”
“……”
負責人的強勢態度、紀斯衡的突然出現、再三強調的“清洗”。
一個個線索在腦海裡串聯起來。
——突然,時魚意識到了什麼。
她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靠住冰冷的、不知何時關上的房門,強顏歡笑。
“我自己離開也可以,不用麻煩你了,我不會有危險的,我……”
紀斯衡幽幽地望向時魚。
再三的提醒都被她自欺欺人地故意忽視,他的耐心已然消耗殆儘。
他對眼前這隻後知後覺的籠中困獸,溫柔地說道:“冇有我的允許,這棟房子,不會放任何人出去。而且,我不建議季小姐去試探這裡的安保係統。”
荒謬的猜測被他親口證實。
時魚難以置信地盯住他。
……紀斯衡要把她軟禁在這裡?!
時魚終於壓不住內心的恐懼與憤怒,這種熟悉的、無能為力的折磨侵蝕了她的理智。
她拚命告訴自己要冷靜。
在這種人麵前,最忌暴露真實情緒……她必須裝出自亂陣腳的樣子。
她嘴唇微微發抖,聲音尖利地質問。
“紀斯衡!你到底想乾什麼?難道紀朔的囑咐就是讓你軟禁我嗎!這是違法的!他不會……”
“他說過,要我保障你的安全。”
紀斯衡氣定神閒地看著她慌亂的模樣,微微一笑,解釋道:“請放心,季小姐,我不會傷害你,相反,在這裡,你可以儘情享受。”
“在這棟房子裡,除了離開,你的所有要求都會被滿足。吃喝玩樂,或是學習、訓練,都有足夠的空間供你選擇。如果你想要練習機甲,我可以派人把你的機甲送過來,再找來專門的陪練,幫助你進步。”
“至於軍事訓練成績,請相信我會幫你安排好一切。”
不接觸危險,就不會受傷。
紀斯衡想,這是最能一勞永逸的方法了。
周立澤重回周家,他需要處理的麻煩事太多,抽不出額外的時間來特意關注這個Beta的安全。
隻派人監控她的情況還遠遠不夠,軍事訓練場上,有太多不可估量的意外。就比如這次……他忙得不可開交,接到她被異獸襲擊的訊息,還得忍著煩躁安排人去搜查。
……太麻煩了。
索性不過是個Beta,冇有資訊素乾擾的可能,安置在眼皮子底下,也不會對他造成什麼影響。
“季小姐,現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紀斯衡覺得自己已經足夠有耐心。
上一個能讓他耗費這麼多話來講述的人,還是他解釋完他的罪名後,親手處決的。
“紀斯衡,你說的是人話嗎?”
時魚幾乎要被氣笑了,憤怒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如此荒謬、如此可笑。
她咬牙切齒地質問,眼中淚與火一併燃燒。
“你保護我的方式,就是軟禁我?!”
“如果你想這麼理解。”
紀斯衡坦然:“那我回答,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