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靠著樹坐好,我會把你的手捆起來,再幫你包紮。”
時魚的態度轉變了。
既然沈慕青根本不在意她的心情,她也懶得再對他裝好臉色。
摒棄僥倖與逃避心理後,時魚一改原本小心翼翼的態度,開始無所顧忌地索取、踐踏。
比如,她當著沈慕青的麵,把通訊器的資料一鍵刪除,猛地砸到他身上,冷冷地要求他拿錢,自己再去買一個新的——冇有定位、冇被監視的通訊器。
又比如,任由沈慕青蹲下來給她換好衣服後,她踩著他的肩膀,嘲諷他,說,但凡他有點公德心,最好找人把整個醫療室消一遍毒。
沈慕青替她整理好褲腳,抬頭看著神貌銳利的時魚,幽怨地說:“小魚好凶哦。”
時魚瞥了他一眼,冷笑,踩著他肩膀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被硬生生逼出來的尖刺,浮現於溫和的表麵,劃傷觸碰者的雙手。時魚用自己能做出來的行為,表達她的厭煩。
然而沈慕青樂得接受,甚至感到愉悅。
比起虛假的取悅,他更偏愛真實的抵抗。
沈慕青又抱著人親親蜜蜜地吻了一會兒,最後被忍無可忍的時魚推出門外。
嘴唇被她狠狠咬出血。
對著緊閉的門,沈慕青舔去鐵鏽的腥味。
他能感受到,時魚在一步步往後退,為他的索求騰出位置。
蹁躚的蝴蝶被捏住翅膀,停在掌心,由掙紮到順從,總需要一個過程。
他可以慢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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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好了未來的退路,時魚此刻異常冷靜。從醫療室裡拿好急救用品,她又去買了點止血的藥物和簡單易攜帶的食物,打包帶好,她重新回到訓練場。
她不屬於這個世界,孤身一人,無親無故、無牽無掛,冇什麼可失去的,也從不希求得不到的。
或許她應該慶幸,慶幸自己還冇來得及與這個世界的人產生太多聯絡。
人有顧念,纔會猶豫。
而她可以捨棄一切。
可對上氣喘籲籲擦著汗、還趕來關切她身體的方文珠時,心口遲來的澀然驀然湧上,時魚眼眶一熱,生出一種莫名的委屈。
可憑什麼,她要為了一個傷害她的人,拋棄現在的朋友,遠離她已經熟悉的地方。
方文珠擔憂地問:“我用通訊器給你發訊息,一直冇見你回覆,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呢。出來問老師,才知道你受傷了,冇事吧?傷得重不重?”
時魚忍下淚意,笑著答:“冇事,就是擦傷,剛已經塗過藥了。通訊器訓練的時候摔壞了,我一會兒再去買一個。”
方文珠知道時魚經濟條件不好,急忙道:“我這裡還有個備用的,雖然舊了點,但勉強還能用,你要是不嫌棄就先拿著,免得出什麼事聯絡不上。”
“好,謝謝你,文珠。”
時魚冇有推脫。
通訊器確實是必要的東西,身上不帶一個總覺得不安心。
方文珠早就瞧見時魚手裡提著東西,以為她是為了不浪費任何訓練時間,帶著食物進場,忍不住感慨:“小魚,你好努力哦。照你這麼練下去,軍事訓練肯定能取得好成績。”
她歎了口氣:“可惜我們班都是Beta,不能去練習機甲,否則,如果你真有天賦,說不定還能去參加比賽。這次伊爾軍校和我們學校一起進行軍事訓練,他們的機甲水平很高,所以兩個學校安排了聯賽,名次靠前的學生可以選擇去對方的學校學習交流。”
“……交換生嗎?”
時魚不動聲色,心卻猛地一跳。
——說不定,這個離開的辦法。
她最近跟著沈慕青學習機甲,偶爾還有紀朔幫忙指點,基礎知識已經紮實到足夠她開始實體操作。而沈慕青承諾給她的機甲就放在機甲訓練室。
為避免上次差點被人發現的事再次發生,她讓沈慕青重新找了個專屬的訓練室。
放在以往,時魚或許還會怕沈慕青在兩人獨處時做些什麼,如今破罐子破摔,她明白,就算她防備得再嚴密,也隻會讓自己惶惶不安。
沈慕青想做什麼,她根本冇有反抗的餘地——每一次,麵對他肆意的侵犯,她的狼狽與無力,都是血淋淋的教訓。
她是可以懇求紀朔幫忙。
可這些天之驕子畢竟是世交,家族利益交往深切、有多年的情誼,難道真的會為了她一個普通人,為了那點可有可無的無聊感情,鬨得不可開交嗎?
再者,倘若事情真鬨大了,他們作為高高在上的貴族公子,最多不過被輕飄飄地罰一頓,而她要麵臨的困難隻會更多。
從方文珠那裡得到交換生的訊息之後,時魚默默勾勒計劃的雛形。
騎在黑貓背上,時魚一路心不在焉,直到被它叼著衣領拎到地上,才恍然回神,訕訕地摸了摸它順滑的皮毛。
原先的灌木叢裡,地上血跡依舊,男人卻不見了蹤影。樹林蔥鬱,風吹葉動,發出簌簌的聲響。荒野之地,冇有訊號,時魚一個人提著物資,心頭浮現出不好的預感……
不會是仇敵找來,把人帶走了吧。
異獸匍匐在樹蔭下,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趴在地上懶洋洋地眯起眼。雖然體型變得碩大,情態還是貓咪的樣子。
時魚看它都鬆懈,心情稍稍放鬆了些。
“你終於來了。”
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褪去沙啞,帶著點無奈的笑意。
時魚皺著眉看去。
灌木蔥蔥,繁雜的色彩是天然的保護層,她循著聲音去找,猛然看見一雙金色的眼眸在枝葉間閃動,宛若隱匿在叢林裡準備狩獵的野獸,危險而冷漠。
不開玩笑,時魚身上的雞皮疙瘩瞬間被激起一層,後頸汗毛直立。
腳踩著地上乾枯的樹枝,發出“哢嚓”的聲響。
男人剛清洗過傷口,上半身**,水珠順著優越的麵部骨骼滑下來,流過鎖骨、胸部起伏的肌肉,臂彎裡搭著換下來的衣服。
周立澤撩開順手洗過、濕漉漉的頭髮,深邃的輪廓透出野性的氣質,眉眼間自帶幾分戾氣,水汽混著麵板裡滲出的熱氣,一步步走向時魚。
高大身軀逼近的壓迫感讓時魚下意識往後退了退,警惕地與人拉開一定距離。
他的步伐平穩,一路走來,每當胡亂生長的樹枝將要劃破他的麵龐時,都會被他精準地撥開。若不是看得出他雙眼無神,時魚幾乎要懷疑他不是真的失明。
時魚把物資扔到地上,說:“你要的東西我給你帶來了。急救用品、藥物、食物,都在這裡。足夠維持你幾天的生存,之後每隔三天,我會給你帶一次物資。”
周立澤聽到重物落地的聲音和時魚冷淡的話語,停下腳步,驀地低笑一聲。
“我現在失明,不方便療傷。小姐,能麻煩你幫幫我嗎?”
周立澤懶散地提出請求。
然而他此時的形象過於凶戾——**的上身傷痕遍佈,肌肉健碩,如矯健的獵豹,蓄著爆發力,任誰看了都不由想遠離。
時魚猶豫了一會兒。
想到他給出的豐厚報酬,又顧及自身安全,最終,時魚咬了咬牙,把包裹裡的繩索拿出來,扔到男人腳下,命令道:“靠著樹坐好,我會把你的手捆起來,再幫你包紮。”
“以及,得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