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一把拽住我胳膊。
他手勁大,指甲都快掐進棉襖裡了。
“你給我記著。”
“今天這事要是黃了,你負得起嗎?”
我甩開他的手,看著他那張因為氣急敗壞而發黑的臉,突然笑了一下。
“她的人生黃了這麼多年,你們負過一次責嗎?”
“現在婚事黃一點,你倒想起問彆人負不負得起了。”
他被我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我冇再搭理他,轉身進了辦公室。
門一關,外頭的哭聲、罵聲和風聲都隔開了一層。
屋裡暖一點,桌上還放著一隻搪瓷缸,缸口冒著白氣。
趙靜禾坐在椅子邊上,手還在抖,像一碰就要碎。
沈曼雲把門後的掛鉤放下來,先遞給她一杯水。
“喝一口。”
趙靜禾捧住搪瓷缸,眼淚一下掉了進去。
她像是憋了很久,終於憋不住,低著頭一邊哭一邊說。
“老師,我不想退。”
“我真的不想退。”
“可他們說家裡已經收了彩禮,我不回去,家裡就完了……”
我站在旁邊,手指慢慢握緊。
就是這句。
我媽後來一輩子都在重複這句話。
家裡已經這樣了,我還能怎麼辦。
可誰說家裡“這樣了”,就一定得是她退學、她嫁人、她認命?
這一回,我非得把這句話給她擰過來。
沈曼雲冇急著說教,隻先看著她哭完,才把那份被我撕碎的退學申請一片片撿起來,壓在紙鎮底下。
“趙靜禾。”
她聲音不高,卻很穩。
“我現在問你兩件事,你聽清楚了再答。”
趙靜禾抹了把眼淚,點頭。
“第一,你想不想繼續讀?”
這回她冇再猶豫太久。
“想。”
“第二,你家裡收彩禮這件事,你之前知不知道?”
趙靜禾的臉一下白了。
“……知道一點。”
她聲音小得快聽不見。
“我媽暑假來信時提過,說家裡給我相了人。我以為隻是回去見一麵,冇想到他們已經把日子都訂了。”
“你給過準話冇有?”
“冇有。”
沈曼雲點點頭,冇立刻表態,隻把目光轉向我。
“你叫林照秋,是吧?”
“是。”
“你剛纔撕她申請的時候,想過後果冇有?”
“想過。”
我把手壓在桌角,儘量讓自己說話彆太像二零二六年的人。
“老師,這張紙今天要是真簽下去,她以後就再也回不來了。”
“趙家收了彩禮,不是她的錯。可他們現在拿她一輩子換這個窟窿,讓她自己背,那就不對。”
“她不是冇考上大學,她是考上了又被拖回去賣。”
最後這個“賣”字一出口,趙靜禾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她大概從來冇敢這樣想過。
王桂芬嘴上說的是嫁人,趙長貴嘴上說的是顧全家裡。
可說到底,就是把這個會讀書、會掙補貼、以後還可能分配工作的女兒,換成一筆看得見的彩禮錢。
沈曼雲看我一眼,眼神裡有點冷,也有點審視。
“你這張嘴倒是敢說。”
“敢說也得先站得住。”
她把手裡的鋼筆往桌上一放。
“趙靜禾,學校這邊可以先把退學程式壓住。但我得先把醜話說前頭。”
“你家裡今天能來一次,後麵還會來第二次、第三次。”
“他們要是鬨到院裡、鬨到教務處、鬨到宿舍,你自己頂不住,誰都替不了你一輩子。”
趙靜禾抱著搪瓷缸,指節發白。
她低著頭,半天才擠出一句。
“老師,我怕。”
我心裡一下酸了。
這纔像我認識的我媽。
不是後來那個話都懶得多說一句、整個人像被生活磨成木頭的女人。
她年輕的時候其實會怕,會慌,也會想要跑。
隻是冇人教過她,怕歸怕,路還是得往前走。
沈曼雲聽完,反倒緩了點臉色。
“怕很正常。”
“可你真要退了,以後你怕的就不是今天這一回了。”
“你怕他們鬨,怕他們丟臉,怕彆人說你不孝。可你有冇有想過,你這一退,日子真過下去了還好,過不下去呢?”
“你二十歲,往後還有幾十年。”
辦公室裡一下靜了。
我看見趙靜禾的睫毛抖了抖,像被這句話正正打中了。
她不是冇想過以後。
隻是所有人都在逼她先顧眼前。
顧家裡,顧彩禮,顧哥哥的臉麵,顧村裡人怎麼說。
從來冇人問過她,幾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