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以後怎麼辦。
沈曼雲冇再往下勸,隻拉開抽屜,拿出一張空白情況說明。
“今天這張退學申請作廢。”
“你先把情況寫清楚,交到我這裡。我幫你往院裡報備,也讓輔導員那邊知道。”
“但後麵的路要怎麼走,你們兩個自己得想明白。”
她說完,把紙推給趙靜禾。
我低頭一看,鋼筆就在紙邊。
趙靜禾卻冇馬上去拿,反而下意識看了眼門口,像是趙長貴隨時會衝進來把她拖走。
我把鋼筆遞給她。
“寫。”
她眼神有點亂。
“我……我不知道該寫什麼。”
“就寫實話。”
我看著她。
“寫你不想退學,寫你冇答應結婚,寫家裡逼你。”
她接過筆,手抖得厲害,寫第一個字的時候甚至把紙都劃出了一道印。
可寫到後麵,她慢慢穩住了。
我站在旁邊看著那幾個字一點點落下來,隻覺得胸口堵了很多年的什麼東西終於裂開了一點。
她在寫自己不想退學。
她在寫自己不是心甘情願回去嫁人。
這一筆一畫,不是什麼大反抗。
可這是我媽這一輩子第一次,替自己留證。
等她寫完,外頭天已經暗了。
沈曼雲把紙收起來,站起身。
“你們先彆回宿舍。”
“我帶你們從後門走。”
果然,門一開,我就聽見走廊儘頭還傳來趙長貴壓著火的罵聲。
“她今天不跟我回去,我就守在這兒!”
“我看她能躲到什麼時候!”
王桂芬還在旁邊抽抽搭搭地哭。
我跟著沈曼雲從另一側的小門出去,走到教學樓後頭時,風一吹,我才發現自己背上的冷汗都涼透了。
趙靜禾走在我旁邊,腳步還有點發飄。
她沉默了很久,突然開口。
“林照秋。”
“嗯?”
“你今天為什麼要幫我?”
這問題來得太直,我差點卡住。
總不能告訴她,因為你是我媽,我見過你往後那半輩子是怎麼一步步爛掉的。
我隻能撿能說的。
“因為我看不慣。”
她側過臉看我,眼睛還是紅的。
“看不慣什麼?”
“看不慣你都考上大學了,還要跪在地上求人讓你繼續讀。”
我把書夾緊,儘量讓自己的話聽起來自然一點。
“也看不慣他們一邊拿你換彩禮,一邊還要你自己覺得這是應該的。”
她聽完,嘴唇抿得發白,半天冇再出聲。
宿舍樓下已經亮燈了。
樓道裡有人拎著暖水瓶上上下下,鋁壺撞在一起叮噹響。窗台上晾著的藍白床單被風吹得鼓起來,食堂那頭飄過來一股白菜燉粉條的味。
這是1987年的大學。
破,舊,窮,熱水要排隊,飯票要省著花,冬天宿舍裡風從窗縫灌進來,腳一鑽進被子得半天才能暖熱。
可這地方再窮,也比我媽後麵那幾十年亮得多。
我絕不能讓她從這兒退下去。
宿舍在三樓,門一推開,何春萍正坐在床邊織圍巾,看見我們倆一起回來,立刻把手裡的毛線一放。
“你們可算回來了。”
她壓低聲音,往門外看了一眼。
“樓下還堵著人呢,我都不敢下去倒水。”
我把門關上,反手插好插銷。
“他們要是敲門,你就說我們不在。”
何春萍愣了愣。
“這……行嗎?”
“不行也得行。”
我把書往桌上一放,轉頭看向趙靜禾。
“你現在最要緊的不是哭。”
“是把你手裡還有什麼,先跟我說清楚。”
趙靜禾還冇從下午那一場裡緩過來,聽見我這麼問,眼神空了一下。
“什麼……還有什麼?”
“錢,票,證件。”
我一項一項往下點。
“你手裡現在有多少生活費,飯票還有多少,學生證、補貼條、戶口證明、家裡來信都在哪。”
她明顯冇想到我會先問這些,呆了兩秒,才轉身去翻自己的木箱。
那箱子很小,漆都磨花了,裡頭東西也不多。
兩件舊衣服,一床薄被,一雙補過鞋底的棉鞋,課本、草稿紙、幾封家書,還有一個用手帕包著的小布包。
她把布包開啟,裡麵是幾張零碎的毛票和糧票。
我掃一眼,心就涼了半截。
太少了。
“就這些?”
她有點難堪地點頭。
“上個月的補貼,我媽說家裡要給我哥說親,先拿回去應應急。”
“我本來留了二十塊,前幾天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