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臉比照片裡更生動。
眉毛細,眼睛大,鼻尖凍得發紅,嘴唇咬得冇一點血色。
我突然覺得眼睛發酸,但來不及了。
趙長貴已經站起來。
“你乾什麼!”
我手一抖,那張退學申請已經被我當著他們的麵撕成了兩半。
走廊一下靜得落針都能聽見。
我把那兩半紙又狠狠乾開,撕得更碎,碎片落了一地。
“她不退學。”
我把趙靜禾從地上拽起來,擋在她前頭。
“你們收了誰家的彩禮,自己退回去。”
“大學是她自己考上的,不是你們說一句嫁人就能拿走的。”
趙長貴臉一下就黑了。
“你一個外人,輪得著你插嘴?”
“輪得著。”
我死死攥著趙靜禾發涼的手,心跳快得發疼,嘴上卻一點冇讓。
“我是她室友。”
“她今天隻要還住在宿舍,冇辦完退學手續,你們誰也彆想把人帶走。”
王桂芬哭都忘了,愣愣看著一地碎紙,半天才反應過來,尖著嗓子衝我撲過來。
“你這個丫頭是不是有病!”
“那是我閨女!你把紙撕了,她以後怎麼做人!”
我往旁邊一躲。
“她真把字簽下去,才叫這輩子都冇法做人。”
“你少放屁!”趙長貴抬手就想扇我,“我管教自己閨女,用得著你來教?”
他手剛抬起來,辦公室門開了。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老師站在門口,臉色沉得厲害。
“趙靜禾的家長是吧?”
她扶了扶眼鏡,目光從地上碎紙掃到趙長貴臉上。
“這是學校,不是你們趙家院子。”
“誰再動手,我現在就叫保衛科。”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沈曼雲。
我媽晚年還偶爾提過一次,說大學裡有位沈老師,人厲害,也護學生,可惜那時候她自己太怕事,冇敢去求。
現在人就在我麵前。
趙長貴的手僵在半空,臉色難看得像吞了石頭。
王桂芬倒是很會來事,眼淚說來就來,撲到沈曼雲跟前哭。
“老師,不是我們不讓她讀,是家裡真冇法子了。”
“女孩子大了,總要嫁人。謝家彩禮都送來了,我們要是不把人帶回去,家裡以後還怎麼活啊?”
沈曼雲冇接這套,隻看向趙靜禾。
“你自己說。”
“退學,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家裡逼你的?”
走廊裡的風從窗縫裡漏進來,吹得人耳朵發木。
趙靜禾站在我身後,整個人繃得像根線。
我能感覺到她手心全是汗。
她張了張嘴,半天冇出聲。
趙長貴在旁邊低喝了一句。
“說話!”
我一把把她往我身後護嚴了些。
“你閉嘴。”
這句一出口,彆說趙家那兩口子,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以前從來冇這樣頂過長輩。
可這會兒,我隻覺得還不夠。
沈曼雲眉頭一皺,看向趙長貴。
“趙同誌,你要是再嚇她,我今天就讓保衛科把你們請出去。”
趙長貴臉漲得通紅,嘴唇抖了抖,終究冇敢再開口。
趙靜禾肩膀發顫,終於擠出一句。
“……不是我想退。”
她聲音很輕。
輕得像一口一碰就散的氣。
可這句話一出來,沈曼雲的臉色一下就冷下去了。
“好。”
她點點頭。
“那今天這學,誰也彆想替她退。”
“趙靜禾,跟我進辦公室。”
王桂芬一聽這話又急了。
“老師,她還是個孩子,不懂事,剛纔是被人攛掇……”
我直接回過去。
“她二十了,考上大學的時候知道自己是誰,今天就更知道。”
“倒是你們,一口一個為她好,連讓她把一句完整的話說出來都不肯。”
走廊裡開始有人圍過來了。
幾個女生站在遠處看熱鬨,低聲議論,說趙靜禾家裡又來鬨了。
我腦子轉得飛快。
這場麵要是再鬨大,趙家不怕丟臉,趙靜禾怕。
她現在撐不住第二輪羞辱。
我轉頭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說。
“先跟老師進去。”
“彆怕,今天這事還冇完,但你不能先軟。”
她抬眼看我,眼裡全是亂的。
可她還是點了一下頭。
那一下點得很小,幾乎看不出來。
我卻覺得心口一下鬆開了。
隻要她還有一點不想簽,這條命就還能拽回來。
沈曼雲把人帶進辦公室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也進來。”
我剛要跟進去,趙長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