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亞平毫不猶豫地拒絕：“狗屁！我和老吳雖然從縣裏要了點錢，可那是用來建設鄉政府的，你小子別惦記！你們大隊不是還有雞嗎？光賣雞蛋，一個月也能賺一兩百塊，再時不時賣幾隻雞，一年下來怎麼也有幾千塊。”
其實周亞平心裏有點不好意思——鄉裡那筆錢，可以說他是賣了王二狗大閨女王來梅得到的。
王二狗撇撇嘴：“不借就不借唄！那領導，您倆今天來到底幹啥啊？”
吳建國瞪了他一眼：“你瞎啊？沒看見我們是來看看你老小子有沒有欺負其他大隊的人嗎？”
“支書，您這話說的！他們來給我幹活，我感激還來不及，怎麼會欺負他們？您瞧瞧，天天好吃好喝伺候著，還發煙呢！”
吳建國擺擺手：“行了，別貧了！帶我們去學校看看。”
三人來到學校，就見韓邱正在給王元青他們上課。王元順腦袋一點一點的，明顯犯困；不光是他，不少孩子一聽數學就犯迷糊。
吳建國打趣道：“老王，你這數學的‘優良基因’，算是遺傳給你孫子了啊！”
王二狗還以為他誇的是大孫子，得意道：“那必須的！我大孫子數學可好了，每次考試都快滿分，上次考了九十九，還難過了半宿——我都不知道咋安慰他。可能咱老王家基因就是這麼good！”
周亞平嫌棄道：“老王，老吳說的是小的那個！不過你們這教育確實不錯，還教英語連你這老小子都學了兩句。”
王二狗裝傻：“支書，您說的是我小孫女吧？小丫頭在我大哥家呢，還沒到上學年紀，不過她打小就聰明，您誇她也合理。”
周亞平和吳建國都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這老小子，也太不要臉了！
這時王二狗突然想起周亞平是軍人出身，轉移話題：“鄉長，您來都來了，不如上去給孩子們講講以前抗戰的事？這群小崽子，上次縣城放映站來放《紅燈記》，看完一個個嚷嚷著要打小鬼子，課間活動都在玩‘打鬼子’的遊戲。”——《紅燈記》是1971年在大陸上映的抗戰京劇電影，孩子們都愛看。
周亞平和吳建國一聽，都笑了——誰不喜歡有愛國心的孩子呢？
“成！那我就給他們講講。”
王二狗朝韓邱招了招手，韓邱趕緊走出來：“支書、鄉長、大隊長。”
三人點點頭，吳建國道：“小韓，別緊張。你去把另外兩個班的學生都喊過來，今天讓周鄉長給孩子們做次紅色教育，講講當年打鬼子的事。”
韓邱又驚又喜——領導親自給孩子講故事，還是有教育意義的抗戰故事，這可是難得的機會！他連忙應道：“是，支書！我這就去辦！”
很快，另外兩個班的孩子都來了，兩三個擠在一起坐，有的還掛著小鼻涕，小眼睛好奇地盯著台上的周亞平。孩子們對周亞平和吳建國都挺熟，尤其是吳建國，常來學校跟他們聊天。
王二狗伸手揪住王承孝的鼻子給他擦鼻涕，笑著打趣：“哎呦，承孝，多大了還掛鼻涕？來，我給你擦擦。”
王承孝有些不好意思，小聲道：“謝謝老祖宗。”
一聽到“打鬼子”，柳家村的孩子們個個眼睛瞪得溜圓，不吵不鬧，聽得格外認真，時不時還揮揮小拳頭，模仿打鬼子的樣子。
吳建國看著這一幕，欣慰道：“老王，這纔是咱國家的孩子！你瞧瞧，一聽到打鬼子就激動，從小就有愛國心！”
王二狗也笑了：“孩子嘛，都這樣。以前還好，自從看了那電影，天天嚷嚷著要‘打小鬼子’，就連我小孫女都跟著瞎起鬨。”
王元青忍不住舉手問：“周爺爺，你們當年打小鬼子的時候，不怕嗎？”
周亞平笑了笑，坦誠道：“怕啊！一開始我和兩個同鄉一起參軍，沒去前線的時候，我們仨吹得天花亂墜，說一人不打死三個小鬼子，就不算爺們。可到了戰場，拿起槍的那一刻，你們知道我們啥感覺嗎？”
小胖立馬舉手，認真道：“是想打死小鬼子，把他們全趕走！”
周亞平搖搖頭：“真到了戰壕裡，不怕你們笑話，第一個感覺是害怕。”
孩子們都不信，覺得周爺爺在開玩笑。
周亞平繼續說：“你們別不信，當時是真怕。我們仨裡，就一個人敢開槍，結果那兄弟剛開槍，就被小鬼子的槍打中了。我和另一個兄弟對視一眼，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拿起槍就打，跟不要命似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瞧瞧這裏，當年被小鬼子打了一槍，差點聾了。另一個兄弟更猛，直接站起來開槍，差點衝上去跟小鬼子拚命——要不是班長按住他，他指定就衝上去了。”
……
周亞平足足講了兩個多小時，嗓子都幹了，可孩子們還是一副沒聽夠的樣子。
韓邱見狀，上前解圍：“行了，孩子們，鄉長爺爺累了，讓他歇會兒，下次有機會再讓他給你們講。走，咱們去吃飯——今天大隊煮了你們最愛吃的雞肉！”
一聽到“雞肉”，孩子們立馬歡呼起來，蹦蹦跳跳地跑出教室，回家拿碗去大隊部吃飯。小胖雖然胖，跑得卻最快。
吳建國看著小胖的背影，笑道：“你們村這孩子，看著胖，跑起來倒挺快。”
王二狗不樂意了：“支書，您這話說的！我們大隊就小胖一個人胖，其他孩子都瘦著呢！”
吳建國不想跟他掰扯，催道：“行了行了，咱們也去吃飯！雞肉泡飯，好久沒吃了。”
王二狗嫌棄地瞥了他一眼——上次來不剛吃過嗎？
三人來到村東的臨時飯堂，王來喜特意給他們留了張桌子。看到碗裏的白米飯時，周亞平和吳建國都愣住了。
“老王，你們大隊條件這麼好？都能吃上米飯了？”
“鄉長，您忘了？我們大隊種得最多的就是水稻。以前大傢夥窮，都想著把大米換成粗糧，能多吃幾天；今年大隊條件好了，就留了不少大米。不過天天吃也做不到，原本今天該吃玉米飯，估計是殺雞的緣故，王來福那敗家小子讓人煮了大米——真是不會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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