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大藏省,5月8日上午9:15
中澤浩二站在次長辦公室門外,手裏那份報告被捏得邊角發皺。
他深吸了一口氣,才抬手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進來。”
辦公室內,次長山田正坐在辦公桌後看檔案,眼鏡滑到鼻尖。看到中澤進來,他隻是抬了抬眼,隨口問道:“什麼事?”
中澤把報告放在桌上,動作有點重,發出了‘砰’的聲響。
山田次長抬起頭皺眉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拿起桌上的報告翻了翻。這是過去兩周八家銀行異常波動的匯總分析,以及西武集團託管方案的細節。
“這份報告我已經看過了。”山田把報告重新扔回桌上,“現在託管委員會已經成立,堤義明也簽了字。事情已經解決了。”
“事情並沒有解決。”中澤有些倔強道,“這隻是把問題往後推。託管需要錢,錢從哪裏來?銀行出?他們自己的壞賬率已經在飆升。政府出?財政預算哪來這筆錢?”
山田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中澤,你太焦慮了。這是目前最好的方案。”
“這個方案是治標不治本。”中澤往前跨了一步,手撐在桌沿,直視著山田道:“次長,您知道華爾街那些空頭現在在做什麼嗎?他們現在肯定在哈哈大笑,笑我們像鴕鳥一樣把頭埋進沙子裏!”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窗外隱約傳來一陣汽車喇叭聲。
“那你想怎麼樣?”山田重新戴上眼鏡,聲音開始慢慢冷下來,“管控金融市場?你知道那會引發什麼後果嗎?國際資本會全麵撤離日本,匯率會崩,整個金融市場會……”
“我不是說要直接對抗。”中澤打斷他,聲音壓低了些,“但我們能不能……想想其他辦法?”
山田盯著他:“什麼意思?”
中澤舔了舔發乾的嘴唇。這個想法在他腦子裏盤踞了好幾天,每次想都覺得瘋狂,但每次想又覺得,也許這是唯一的路。
他指了指山田手中的報告:“次長,這封報告的最後,我寫了關於應對國際空頭的可行性方案!”
山田翻到報告最後一頁快速翻看了一下,沉默良久才開口道:“報告留下,你先出去吧。”
中澤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山田已經低頭繼續看桌上的其他檔案了。他隻能鞠了個躬,轉身離開。
門關上後,山田次長重新拿起那份報告,翻到最後一頁,目光停留在報告結尾處中澤手寫的一行中文小字:
“問渠哪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
山田盯著那行詩看了很久,他一直酷愛中國的詩詞,這一點很多人都知道!
不得不說,中澤這個建議確實有一定可行性,他想了想,拿起桌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波士頓,沃森莊園,5月9日晚8:30
斯坦哈特端著威士忌杯,坐在沙發大笑道:“哈哈哈!託管?這幫日本人還真會玩!把腦袋藏到屁股底下,問題就能解決了?”
陳嘯坐在壁爐旁的扶手椅裡,搖搖頭道:“自我欺騙而已,根本沒有解決根本問題,典型的官僚作風,遇到問題先往後拖再說。”
索羅斯坐在對麵,慢悠悠剪著雪茄頭:“但銀行會給西武集團續貸。託管不就是為了這個,讓銀行有個台階下,繼續給西武輸血。”
“輸不了多久。”陳嘯站起身,笑著開口道:“其實這是最愚蠢的做法,如果說西武現在是艘正在下沉的船。”
“託管是什麼?”陳嘯轉身看著三人,“是救援的人對船上的人說:‘別慌,我們成立了搶救委員會!’然後讓所有人一起登船開始拿小水瓢往外舀水。”
斯坦哈特停下腳步,咧嘴笑道:“我喜歡這個比喻!”
“但問題是,”陳嘯繼續開口道,“這艘船窟窿太大了,上船的人越多船沉的越快,最後連救援的人都跑不掉。”
羅伯遜坐在旁邊,問道:“所以託管委員會的真正作用,不是救船,是拉著所有人,讓大家一起往下沉?”
“對。”陳嘯語氣隨意道:“他們也許在等奇蹟的發生,但船不可能長出翅膀飛起來。就算能飛起來,也帶不動這麼多人一起起飛!”
索羅斯點燃雪茄,深吸一口,煙霧在火光中緩緩上升:“那我們做什麼?等船徹底沉下去?”
陳嘯端起自己的威士忌杯,“不能被動地等。我們可以幫這些船上的人製造點矛盾。”
“怎麼製造?”斯坦哈特頓時來了興趣。
陳嘯看向壁爐的火光:“銀行最怕什麼?儲戶擠兌。地方官員最怕什麼?失業暴動。西武的員工最怕什麼?工資發不出來。”
他頓了頓,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我們不攻擊西武了。接下來兩周,我們盯著那八家銀行。每天在債券市場拋一點點,讓收益率慢慢爬升。同時,找幾家小報,發點‘內部訊息’——說某家銀行可能撐不住了,說某個專案要停了,說工資可能延遲發放。”
“謠言戰。”羅伯遜總結道。
“對。”陳嘯點頭,“不需要真金白銀砸盤。隻要讓恐懼自己發酵。等銀行開始自保,等地方官員開始施壓,等員工開始鬧事……”
他沒說完,但房間裏的三人都懂了。
“然後,”索羅斯緩緩說,雪茄的紅光在黑暗中明滅,“等託管委員會內部先吵起來。”
“等他們互相指責。”陳嘯把酒杯放回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等銀行說:‘不能再貸了,我們自己都要垮了!’等地方官員說:‘不貸?那我們縣的失業率你負責?’等通產省的官員說:‘這是國家戰略專案,不能停!’”
斯坦哈特大笑起來,笑聲在石牆間回蕩:“精彩!讓他們自己人打自己人!”
“最堅固的堡壘,”陳嘯最後說,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往往是從內部攻破的。”
事情的發展,比陳嘯預想的還快。
5月12日,《東京財經週刊》登出一篇不起眼的報道,標題是《地方銀行流動性承壓,儲戶需保持警惕》。文章沒點名,但業內人士一眼就看出在說東京信用金庫。
當天下午,東京信用金庫三家分行出現小額擠兌。不多,每個網點也就幾十個儲戶,取走的錢加起來不到五億日元。但對信心是沉重打擊。
5月15日,埼玉縣西武開發專案的三名分包商聯名向縣政府請願,說西武已經拖欠工程款三個月,再不給錢就要停工。
5月18日,更糟的訊息傳來——橫濱灣專案的一名員工在工地自殺,遺書上寫“對不起家人,工資一直沒發,活不下去了”。
雖然事後查明,這名員工是賭博欠債,工資拖欠隻是導火索。但沒人關心真相。報紙頭版全是《西武拖欠工資致員工自殺》的標題。
壓力像滾雪球一樣,滾向託管委員會。
波士頓,沃森莊園,5月21日晚10:15
陳嘯站在書房窗前,看著外麵被雨水打濕的花園。
這時,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他接起來:“喂,我是陳嘯。”
“陳先生你好,我是證監會的理查德·羅伯茨。”
陳嘯微微一愣,他很久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了!
羅伯茨是證監會主席布裡登的高階顧問,也是他那個“國際顧問委員”頭銜的實際聯絡人。
“羅伯茨先生,有什麼可以幫您?”
“我想和您見個麵。”羅伯茨語氣禮貌道:“明天下午三點,華盛頓。有些事情需要和你當麵溝通一下。”
“關於什麼內容?”陳嘯試探著問道。
“見麵再說。”羅伯茨回答的滴水不漏,“有些事我相信你會很感興趣!”
電話結束通話。
陳嘯放下聽筒,盯著電話看了很久。窗外,雨水順著玻璃蜿蜒流下,在窗台上積成一小灘。
羅伯茨這個時候打電話給他會是什麼事,他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窗外,雨越下越大了。
這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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