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頓,沃森莊園,5月22日上午8:15
下了一整晚的雨終於停了,晨光透過書房的百葉窗,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細長的光帶。
陳嘯走出門外,看著正在莊園裏晨練的陳磊,喊了一聲:“陳磊,來一下書房。”
然後轉身走進了書房。
三分鐘後,穿著運動服的陳磊推門進來,額頭上還帶著晨練的細汗:“表哥,什麼事?”
“坐。”陳嘯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問你件事,證監會那邊,最近有沒有發生什麼大事?”
陳磊在椅子上坐下,想了想道:“還真有,證監會有個副主席的位置空出來三個月了。布裡登主席一直沒定人選。內部傳言說,羅伯茨和另一個叫威廉姆斯的資深委員都在爭這個位置。”
陳嘯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羅伯茨在證監會幹了十二年,從普通調查員一路爬到高階顧問。副主席這個位置,是他職業生涯的關鍵一躍。如果成了,再過幾年就有機會接布裡登的班。如果不成……
“這不算什麼秘密。”陳磊補充道,“華爾街圈子裏都在傳,羅伯茨最近到處活動,找了不少關係。”
陳嘯點點頭,靠回椅背。
現在他明白了羅伯茨昨晚那通電話,背後的意義是什麼了。
“表哥,”陳磊試探地問道,“羅伯茨找你了?”
“嗯。”陳嘯看了眼手錶,“下午三點,我要去華盛頓見他。”
“需要我準備什麼嗎?”
陳嘯沉默了幾秒,然後搖頭道:“不用,一切保持正常就行。”
陳磊會意地點頭,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時,他還是忍不住回頭問道:“表哥,你說羅伯茨突然見你是為了什麼?”
陳嘯看著窗外被陽光照亮的草坪,輕聲說道:“他現在需要朋友。很多很多的朋友。”
華盛頓,證監會大樓,下午2:50
黑色賓士車緩緩停在證監會大樓側門。這裏不像正門那樣氣派,但進出的大多都是內部人員。
懂得走側門的人,通常都最懂規矩。
陳嘯下車時,羅伯茨已經等在門口了。這個四十七歲的證監會官員穿著合體的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標準的華盛頓式禮貌微笑。
“陳先生,很高興您能來。”羅伯茨伸出手。
“羅伯茨先生邀請,我怎麼能不來?”陳嘯和他握手,兩人相視一笑。
沒有過多寒暄,直接上樓。電梯裏隻有他們兩人,羅伯茨按下七樓的按鈕。
“最近市場怎麼樣?”羅伯茨隨意地問道,眼睛盯著樓層指示燈。
“有些波動。”陳嘯回答得同樣隨意,“但總體可控。”
“可控就好。”羅伯茨點頭,“市場穩定,對我們的工作很重要。”
電梯門開了。
七樓的會議室不大,但窗外視野極好,能俯瞰半個華盛頓。
桌上已經擺好了咖啡。羅伯茨示意陳嘯坐下,自己走到窗邊,拉上了百葉窗。
“陳先生,”他轉過身,臉上掛滿笑容道,“我聽說您和幾位朋友,最近在日本市場有些活躍?”
陳嘯端起咖啡杯,沒喝,隻是握著杯柄:“市場總是有買有賣。有人看多,自然有人看空。”
“確實。”羅伯茨在對麵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但有時候,買賣不光是買賣。它可能……影響到更宏觀的東西。”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空調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比如?”陳嘯問。
羅伯茨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道:“最近兩周,華爾街幾家主要投行的日本業務負責人,頻繁往返東京。高盛的柯恩去了三次,摩根士丹利的韋斯特去了兩次,美林和第一波士頓的人也都在那邊。”
他頓了頓,觀察著陳嘯的表情:“他們見的不是普通客戶。是三菱、三井、住友這些財閥的最高層。”
陳嘯的手指在咖啡杯上輕輕摩挲。杯身溫熱,透過瓷壁傳到指尖。
“有些生意往來很正常。”
“如果是普通的生意往來,我不會專門請你來。”羅伯茨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推過桌子,“這是我通過一些渠道瞭解到的——這些投行正在和日本財閥談一批大型上市專案。總規模可能超過兩百億美元。”
陳嘯翻開檔案。裏麵是幾份備忘錄的摘要,沒有原件,但關鍵資訊都列出來了:三菱旗下五家子公司的分拆上市,三井三家能源公司的海外IPO,住友的房地產信託基金髮行……
陳嘯合上檔案,不慌不忙道:“都是很正常的承銷業務。”
“承銷業務確實正常。”羅伯茨說,“但不正常的是時間點——偏偏選在日本市場最脆弱的時候,偏偏選在西武集團搖搖欲墜的時候。”
他身體靠回椅背,語氣變得意味深長:“陳先生,您知道在華爾街,投行最看重什麼嗎?”
“利潤。”
“對,也不對。”羅伯茨搖頭,“投行最看重的是‘關係’。一筆兩百億美元的承銷業務,能帶來的不僅是承銷費,更是未來十年、二十年的客戶關係。為了維護這種關係,投行有時候願意做一些……短期來看不那麼劃算的事。”
陳嘯沒有回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經溫了,口感有些苦澀。
羅伯茨看著陳嘯,臉上重新浮起微笑道:“證監會的工作,是確保市場公平、透明、有序。我們不喜歡看到任何一方利用不對稱優勢,破壞市場平衡。”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我們更不喜歡看到美國的金融機構,因為短期利益,做出可能損害美國金融市場長期信譽的事。”
話說到這個份上,意思已經足夠明白了。
陳嘯看著羅伯茨。這個政客此時的眼神很平靜,但深處隱藏著一種東西,那是野心,是對權力的渴望,是知道自己正站在職業生涯轉折點上的清醒。
“羅伯茨先生,”陳嘯緩緩說,“感謝您提供這些資訊。這對我……很有幫助。”
“朋友之間,互相幫助是應該的。”羅伯茨站起身,重新拉開百葉窗。下午的陽光湧進來,把會議室照得透亮。
“陳先生在證監會的國際顧問委員工作一直很出色。”他轉過身,背光站著,臉在陰影中,“布裡登主席多次提到,像您這樣既懂市場又懂國際規則的人才,對證監會的工作非常重要。”
“我隻是盡一點綿薄之力。”陳嘯也站起身。
兩人握手時,羅伯茨的手很用力。
“希望我們能繼續合作。”他說。
“一定。”陳嘯微笑。
走出證監會大樓時,下午的陽光有些刺眼。
陳嘯坐進車裏,對司機說:“回紐約。”
車子駛上高速公路。陳嘯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羅伯茨的話在腦子裏回放——“切斷某些交易渠道”。
意思很簡單,華爾街的投行們準備做筆交易:用切斷陳嘯他們的做空渠道,換取日本財閥的巨額承銷業務。
對那些投行來說,這是筆好買賣。做空渠道帶來的傭金是持續的,但有限。而兩百億美元的承銷業務,是一次性的大餐,還能繫結未來幾十年的客戶關係。
商人重利,天經地義。
問題是,陳嘯他們現在用的交易席位、清算通道、融資渠道,大部分都依賴這些投行。如果真被切斷,就像戰士被繳了械,再好的戰略也打不贏仗。
車子進入紐約市區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曼哈頓的燈火逐一亮起,像地麵上的星空。
第二天,5月23日上午10:00
陳嘯剛走進龍門資本辦公室,電話就響了。
他接起來:“我是陳嘯。”
“陳,我是柯恩。最近怎麼樣?”
“還不錯。”陳嘯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繁忙的街道,“你呢?聽說你最近常跑東京。”
電話那頭頓了頓,然後柯恩笑了:“訊息傳得真快。是啊,有些業務要談。”
“大業務?”
“可能吧。”柯恩的語氣變得正式了些,“陳,明天晚上有個聚會,我在‘21俱樂部’訂了包間,希望你能參加。我已經給索羅斯他們打過電話了,有些事,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陳嘯沉默了兩秒,然後對著電話,緩緩開口道:“好啊。明天晚上幾點?”
“七點。那我們到時候見了。”
掛了電話,陳嘯站在原地,看著手裏的話筒。
他沒想到,這些人的動作這麼快。昨天羅伯茨剛提醒完他,今天柯恩的電話就來了。
他把話筒放回座機,轉身看向牆上的世界地圖。東京的位置被他用紅筆畫了個圈,現在那個圈在燈光下格外醒目。
戰爭從來不止一個戰場。
金融市場是前線,會議室是後方,而華盛頓……那是製定規則的地方。
現在,三條戰線同時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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