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頓，沃森莊園，3月28日晚，7:30
莊園三樓的雪茄室煙霧繚繞。深紅色波斯地毯吸走了腳步聲，牆上的鹿頭標本在昏暗燈光下顯得目光有些獃滯。
陳嘯推門進來時，斯坦哈特正站在吧枱邊，一邊倒威士忌一邊大聲說著：“日經指數從33000點跌到31000點，你知道你們損失了多少嗎？”
他轉過身，看到陳嘯進來，咧嘴笑道：“嘿，我們的‘跑路先生’來了。陳，你這段時間休假可是錯過不少了錢啊！”
陳嘯脫下外套遞給侍者，在索羅斯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並沒有搭理他！
斯坦哈特繼續喋喋不休道：“所以我說你們就是跑的太快了，要是....”
他走到沙發區，一屁股坐下，沙發有些不堪重負，發出‘吱呀’一陣響聲。
羅伯遜實在忍不住了，開口問道：“米高，你今年五十三了吧？”
“五十二。”斯坦哈特糾正道。
羅伯遜無奈的搖頭道，“五十二歲還像個二十歲的毛頭小子。你不累嗎？”
“累？”斯坦哈特大笑，“賺錢怎麼會累？每次螢幕上的數字跳動一下，我就年輕一歲！”
索羅斯沒說話，隻是慢悠悠剪掉雪茄頭，點燃。煙霧在燈光下緩緩上升。
他深深看了一眼斯坦哈特，聲音平靜道：“米高，記住，我們隻是投機者，不是賭徒，賭徒會贏十把，百把，但是隻要輸了一把，那就會一切歸零！”
斯坦哈特聽完，臉上的表情瞬間獃滯，他癱在沙發裡，開始一聲不吭。
過了好一會兒，突然瞄到了陳嘯帶來的公文包，眼睛一亮道：“所以，陳，我們又發現了新目標了，對嗎？”
陳嘯假裝無奈的點點頭，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放在茶幾上。檔案的封麵很簡單，就一個名字：
堤義明
斯坦哈特湊過來看了一眼，皺眉道：“這誰啊？”
“《福布斯》全球富豪榜？”
“哦，就是那個日本佬首富啊！”斯坦哈特靠在沙發上，不以為然道，“我在報紙上看過。不就是靠炒地皮起來的暴發戶嗎？以東京那地價，豬都能成首富。”
索羅斯拿起檔案，開始快速瀏覽。他看得比斯坦哈特仔細得多。
“西武集團，”索羅斯低聲念著，“控股超過一百家公司，業務涵蓋鐵路、酒店、百貨、地產……典型的日本財閥模式。槓桿率呢？”
“不清楚。”陳嘯搖頭道，“日本企業不公開這些。但我查到了兩個數字，西武集團旗下僅房地產公司的貸款總額，就超過兩萬億日元。而他們去年凈利潤是……八百億日元。”
羅伯遜驚訝道：“槓桿至少二十五倍。這比華爾街最激進的對沖基金還要激進啊！”
“而且大部分貸款是短期債務。”陳嘯補充道，“靠著日本銀行的‘滾動貸款’政策在維持，借新還舊，無限續杯。”
索羅斯放下檔案，仔細回憶道：“堤義明這個人……我聽說過。八十年代初，他預言日本地價會漲，把所有資金都押在房地產上。當時很多人笑他瘋了。”
“但現在他是世界首富。”斯坦哈特插嘴道，“事實證明他是對的。”
“對了一半。”索羅斯糾正，“他隻想著上漲，但從來沒想過下跌。你看這份檔案裡，西武集團過去五年沒有出售過任何一塊土地。他這是在囤貨，等更高的價格。”
羅伯遜皺眉道：“這很危險。如果市場轉向……”
“市場已經在轉向了。”陳嘯接話，從包裡又拿出另一份檔案，“昨天日本大藏省和央行聯合釋出的通知，《關於抑製土地相關融資》。你們看了嗎？”
索羅斯點頭：“看了。收緊房地產貸款，設定上限。這是第一輪正式的政策打壓。”
“不是第一輪。”陳嘯翻開檔案，“去年12月股市崩盤後，日本銀行釋出的這些政策，已經是慢慢提高了對房地產貸款的審查標準，但那都是偷偷摸摸的。昨天這份檔案是公開的、官方的政策轉向。”
他頓了頓，看著三人，問道：“你們知道在日本，這意味著什麼？”
羅伯遜想了想：“意味著銀行必須執行。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閉著眼睛給房地產公司貸款了。”
“對。”陳嘯說，“而且檔案裡有個關鍵條款——要求銀行‘逐步減少對土地相關融資的依賴’。‘逐步’這個詞很妙，給了銀行緩衝時間。但緩衝期有多長？一個月？三個月？”
斯坦哈特現在坐直了身體，眼睛開始發亮：“你們的意思是……堤義明這種高槓桿的房地產商，一旦銀行斷貸……”
“斷貸還不至於。”索羅斯糾正道，“是減少新增貸款，同時到期的舊貸款可能不會再續期。想像一下，一個靠呼吸機維持的病人，醫生開始慢慢調低氧氣濃度。”
羅伯遜看向陳嘯，皺眉道：“所以你想對西武集團下手？”
陳嘯點頭道:“西武集團現在是日本最大的一塊肥肉。堤義明160億美元的身價，至少120億是房地產估值。如果房地產崩潰....”
索羅斯搖搖頭：“沒那麼簡單。股市崩潰隻是大多數中產階級的利益受損，一切還可控。房產完全不一樣，那是整個日本的命脈，日本肯定會全力救市的！”
“他們救得了嗎？”陳嘯反問道，“日本房地產市場總價值多少？按照1989年的資料，整個東京的地價就能買下整個美國。如果市場開始下跌，需要多少資金才能托住？”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的世界地圖前，手指點在東京的位置：“日本銀行的外匯儲備是八百億美元。但日本房地產市場的總價值是……六萬億美元。”
他轉過身，看著三人道：“八百億對六萬億。杯水車薪。”
然後，房間裏安靜了很長時間。
斯坦哈特最先打破沉默：“所以，我們怎麼操作？直接做空西武集團的股票？”
“太明顯了。”羅伯遜說，“而且流動性可能不夠。西武集團很多公司都沒上市，或者交叉持股。直接做空難度很大。”
陳嘯微笑著走到自己的座位前，開啟公文包，拿出一摞厚厚的檔案！然後隨手扔在桌子上。
“各位看一下，這是我收集到的日本二十多家在銀行壞賬率極高的日本中小型地產公司名單！”
陳嘯不管幾人詫異的表情，陳嘯接著開口道:“這一次，我們要換一套不一樣的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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