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10月14日,星期一。
清晨七點半,陳嘯站在洛克菲勒中心對麵的行人路上,手裏提著新買的皮質公文包。
他穿著昨晚在第五大道男裝店購置的深灰色西裝,意大利剪裁,羊毛混紡,一共花了1200美元。
雪白的襯衫,領帶是保守的深藍色。手腕上是一塊精工石英錶,價格適中,不張揚也不寒酸。
在華爾街,形象就是武器!
他穿過馬路,走進大樓。電梯升至30樓,門開時,前台那位銀髮女士已經就位。
“陳先生,早上好。”她推過一份訪客牌,“您的工位已經安排好了,在交易區C排7號。霍夫曼先生會帶您熟悉環境。”
“霍夫曼先生是?”
“彼得·霍夫曼,高階分析師,您的直屬上級。”她頓了頓,“羅伯遜先生交代,您這一個月可以直接向他彙報,但日常工作由霍夫曼先生安排。”
陳嘯點頭。這種安排在意料之中。既給了一定特權,又把他放在體係內接受約束。
他剛走進交易區,就感到十幾道目光掃過來。
開放式辦公區裡坐著二十多人,大部分是白人男性,年齡在二十五到四十歲之間。他們穿著襯衫或Polo衫,有些袖子捲到肘部,桌上堆滿財報、計算器和咖啡杯。
沒人說話,但那種審視的目光像X光一樣掃過陳嘯的西裝、公文包,最後停在他的臉上。
在這裏,亞洲麵孔,比動物園的熊貓還要少見。
“你就是陳?”
聲音從右側傳來。一個三十齣頭的男人站起身,他個子很高,瘦削,金髮向後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金絲眼鏡。
“彼得·霍夫曼。”他伸出手,輕輕和陳嘯握了一下,握手的力度很剋製“羅伯遜先生跟我交代過你的事。跟我來。”
陳嘯跟著他穿過交易區。他能感覺到背後的低語聲,像蚊群嗡鳴。
“那就是新來的華人?”
“聽說羅伯遜親自招的……”
霍夫曼在C排7號工位停下。桌子靠窗,能看到部分街景,桌上有一台IBM個人電腦、一部專線電話、一堆空白報表。
“這是你的位置。”霍夫曼語氣平淡,“電腦密碼是‘tiger8510’,週一必須改掉。電話內線撥9轉外線,交易指令需要通過我或指定交易員下單,你不能直接聯絡交易所。”
他遞過來一份檔案:“這是你測試期的許可權說明。10萬美元交易額度,單一頭寸槓桿上限5倍,單日虧損不得超過本金的10%,否則強製平倉。明白嗎?”
“明白。”陳嘯快速瀏覽檔案。限製比他預想的嚴。5倍槓桿,意味著他最多隻能建50萬美元的頭寸。
霍夫曼推了推眼鏡,“老虎基金不養閑人。這裏每個人都要貢獻阿爾法(超額收益)。羅伯遜先生給你機會,不代表我們會降低標準。”
“我明白。”陳嘯抬起頭,“我現在可以開始研究市場了嗎?”
霍夫曼盯著他看了兩秒:“當然。需要什麼資料,去資料室找瑪麗。交易想法必須先寫報告給我審核,批準後才能下單。每天下午四點前交當日交易日誌。”
“順便提醒你,陳。老虎基金的文化是結果導向。在這裏,種族、學歷、背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賬戶上的數字。別讓羅伯遜先生失望。”
交代完所有事,他就轉身離開了。
陳嘯坐下,開啟電腦。IBMPC/AT,英特爾80286處理器,512KB記憶體。在1985年這已經是頂尖配置。他啟動Lotus1-2-3表格軟體,新建了一個檔案。
首先,他需要瞭解老虎基金的風格。
他花了兩個小時翻閱資料室的歷史交易記錄。羅伯遜擅長價值投資,喜歡做多被低估的股票,做空被高估的。但基金裡也有其他策略:事件驅動、合併套利、宏觀交易……
陳嘯的10萬美元額度,在動輒千萬級別的基金裡微不足道。他不能用常規方法,那點收益連手續費都覆蓋不了。
他需要一次精準的、高賠率的狙擊。
上午十一點,陳嘯盯著螢幕上的原油期貨價格愣愣出神。
紐約商品交易所(NYMEX)的輕質原油,12月合約,價格在27.8美元/桶附近震蕩。
他快速翻閱桌上的《華爾街日報》《石油情報週刊》。資訊碎片逐漸拚湊:
沙特阿拉伯上個月宣佈增產,試圖奪回市場份額。
北海油田產量持續上升。
美國原油庫存達到六年新高。
全球經濟增速放緩,需求疲軟。
但市場似乎對這些利空訊息視而不見。價格在過去兩周隻跌了不到5%。
陳嘯閉上眼睛,搜尋記憶。1985年……原油價格……對了。
他猛地睜開眼。
就在今年年底,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會陷入內訌,沙特將發動全麵價格戰。原油價格會在接下來幾個月暴跌近50%,到1986年初跌至10美元/桶以下。
但現在才十月,市場還沒反應過來。
機會。
陳嘯開始計算。NYMEX原油期貨合約,每手1000桶。按28美元計算,一手合約價值2.8萬美元。5倍槓桿意味著他可以用10萬美元控製50萬美元頭寸——大約18手合約。
如果價格跌到15美元,每手盈利1.3萬美元,18手就是23.4萬美元。
但風險也同樣巨大。如果價格上漲10%,他的本金就會虧光。
陳嘯深吸一口氣,這就是他要的!高風險、高回報、時間視窗也很明確。
他開啟Lotus1-2-3,開始撰寫交易報告。
他寫了三頁,資料詳實,邏輯清晰。下午一點,他把報告列印出來,走到霍夫曼的工位。
霍夫曼正在打電話,看到陳嘯,他捂住聽筒:“有事?”
“交易報告。”陳嘯遞上檔案,“我想建倉原油空頭。”
霍夫曼接過報告,快速翻閱。看到“18手合約”“5倍槓桿”時,他眉頭皺起。
“你第一天就想用滿槓桿?”他壓低聲音,“而且做空原油?你知道現在多少人在賭油價上漲嗎?中東局勢隨時可能緊張……”
“所以我設定了止損。”陳嘯平靜地說,“如果我的邏輯錯了,虧損不會超過10%。但如果對了,收益可能是本金的2-3倍。”
霍夫曼盯著他,像在看一個賭徒。他翻到報告最後一頁,看到目標價位“15美元”時,冷笑了一聲。
“15美元?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油價要跌近50%。這種情況上次發生還是七十年代石油危機前。”
“市場總是會走到極端。”陳嘯說,“供給過剩、需求疲軟、價格戰——所有要素都齊了,隻差一根導火索。”
霍夫曼沉默了幾秒。他看了看報告,又看了看陳嘯。然後把報告重新扔回桌上。
“這種高風險策略,我批不了。你要麼修改頭寸規模,要麼去找羅伯遜親自批。”
陳嘯拿起報告:“羅伯遜先生在辦公室嗎?”
“應該在。”霍夫曼重新拿起電話,“祝你好運。如果他否了,記得回來改報告,把槓桿降到3倍以下。”
陳嘯點點頭,拿起桌上的報告,朝羅伯遜的辦公室走去。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