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嘯走到羅伯遜辦公室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
羅伯遜正站在窗邊，用望遠鏡看著樓下。他轉過身，看到陳嘯手裏的檔案，挑了挑眉：“第一天就有想法了？”
“原油空頭策略。”陳嘯遞上報告，“霍夫曼先生建議我直接找您。”
羅伯遜接過報告，走到辦公桌後坐下。他讀得很慢，偶爾用鋼筆在邊緣寫幾個字。
五分鐘後，他抬起頭。
“邏輯清晰，資料紮實。”他說，“但槓桿太高，目標價位太激進。你想用10萬賺20萬？”
“我想證明我能發現市場錯誤定價的機會。”陳嘯說，“原油現在28美元，但真實價值可能不到20。這個價差就是阿爾法。”
羅伯遜盯著他：“如果中東突然爆發戰爭呢？如果沙特改口減產呢？你的止損能及時執行嗎？”
“所以我設定的是硬止損。”陳嘯說，“價格觸及29.5，係統自動平倉。虧損控製在1萬美元以內。”
羅伯遜沉默了很久。他轉動著手裏的鋼筆，目光落在窗外的天際線上。
“你知道我為什麼給你這個機會嗎，陳？”他突然問。
“因為我的交易記錄？”
“不。”羅伯遜搖頭，“因為你在該貪婪的時候貪婪，該謹慎的時候謹慎。”
他站起身，走到陳嘯麵前。
“這份報告，我看到的是貪婪，沒看到謹慎。5倍槓桿，目標價位15美元——這像是一個想一夜暴富的賭徒，不是一個想長期生存的交易員。”
陳嘯迎上他的目光：“羅伯遜先生，如果我隻想賺10%-20%，那我來老虎基金做什麼？我可以在外麵用個人賬戶慢慢做。您給我機會，是想看我能打出多高的上限，不是嗎？”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羅伯遜突然笑了，眼裏露出一絲欣賞。
“有意思。”他走回桌邊，在報告最後一頁簽下名字，“我批了。但有兩個條件。”
“請說。”
“第一，每週五下午向我彙報倉位情況和市場更新。”他把報告遞迴，“第二，如果虧損超過8%，我會親自平掉你的倉位。明白嗎？”
“明白。”陳嘯接過報告，“謝謝。”
“去吧。”羅伯遜重新拿起望遠鏡，“讓我看看你的獠牙有多利。”
下午兩點十五分，陳嘯回到工位。
他拿起專線電話，撥通老虎基金的指定交易員席位。電話那頭是個年輕的聲音：“老虎基金交易台，我是邁克。”
“我是陳嘯，C排7號。需要下單，授權程式碼Tiger-102，羅伯遜先生已簽字批準。”
“稍等……查到了，原油空頭策略。多少手？”
“15手NYMEX輕質原油12月合約，市價做空。”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15手……等等，你確定？現在價格28.1美元，一手就是兩萬八，15手……”
“我確定。”陳嘯聲音平穩，“執行吧。”
“好的……正在下單。”
陳嘯能聽到電話那頭交易員的喊單聲：“NYMEX原油12月合約，賣空15手，市價！對，15手！”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被拉長。陳嘯盯著電腦螢幕，報價還沒更新。
“成交！”電話裡傳來邁克的聲音，“15手全部成交，平均價格28.05美元。需要我報一遍確認嗎？”
“需要。”
“賣空NYMEX輕質原油1985年12月合約15手，均價28.05美元，總名義價值420,750美元。維持保證金約84,000美元。確認嗎？”
“確認。”陳嘯說，“謝謝。”
結束通話電話，他看著螢幕。賬戶介麵顯示：
頭寸：原油12月合約空頭15手
均價：28.05美元
當前價格：28.02美元
浮動盈虧： 45美元
45美元。微不足道。
但陳嘯知道，這隻是開始。
下午三點，價格跌到27.8美元。浮動盈虧變成 3750美元。
三點半，27.6美元。 6750美元。
陳嘯坐在工位上一動不動。他能感覺到周圍的目光。
有些人假裝路過，瞥一眼他的螢幕。低語聲又響起來了。
“第一天就空了15手原油……”
“羅伯遜居然批了……”
“等著看吧，晚上OPEC要是發個宣告，他就爆倉了……”
四點整，陳嘯提交交易日誌。霍夫曼收到後，走過來，臉色不太好看。
“風控部門注意到你的頭寸了。”他壓低聲音，“理查德·克萊恩剛才找我，問那個新來的華人是不是瘋了。15手原油空頭，槓桿接近5倍。這在老虎基金的新人裡是頭一遭。”
“這一切都在規則允許之內。”陳嘯不以為然的說道。
“規則允許，但不代表聰明。”霍夫曼推了推眼鏡，“聽著，我不想管你。但如果你爆倉，丟臉的不光是你，還有我這個直屬上級。明白嗎？”
“明白。”陳嘯點頭，“我會控製風險。”
霍夫曼盯著他看了幾秒，轉身走了。
陳嘯繼續盯著螢幕。價格在27.6-27.8之間震蕩。離收盤還有一小時。
四點四十分，螢幕上的數字突然跳動：
27.9美元。
28.0美元。
28.1美元。
電話響了。陳嘯接起。
“陳，我是邁克。”交易員的聲音有些緊張，“市場突然有買盤湧入，傳言說沙特可能在考慮減產……你的頭寸現在浮虧近1500美元。需要調整嗎？”
陳嘯看了一眼止損價——29.5美元。現在還差得遠。
“不動。”他說，“繼續持有。”
“你確定？如果漲到28.5，浮虧就超過5000了……”
“我確定。”
結束通話電話，陳嘯深吸一口氣。他的手心微微出汗，但眼神依然冷靜。
價格在28.1美元停留了幾分鐘，然後開始回落。
28.0美元。
27.9美元。
27.8美元。
收盤鐘聲響起時，最終價格定格在27.75美元。
浮動盈虧： 4500美元。
一天。4.5%的收益。
陳嘯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他能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
辦公室裡的同事開始收拾東西準備下班。沒人過來和他說話，但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好奇的、審視的、嫉妒的。
霍夫曼走過來，手裏拿著一張紙。
“風控部門的正式提醒函。”他把紙放在陳嘯桌上，“你的頭寸已被標記為‘高風險監控’。理查德·克萊恩要求你明天上午九點去他辦公室一趟。”
陳嘯拿起提醒函。措辭很正式，意思明確：槓桿過高，要求解釋。
“知道了。”陳嘯平靜的點了點頭。
他知道，一個新人這麼操作肯定會引起風控的注意！
霍夫曼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第一天就驚動風控，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克萊恩是華爾街的老油條，最討厭激進的新人。你最好做好準備。”
“我會的。”陳嘯開始關閉電腦，“謝謝提醒。”
霍夫曼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陳嘯，搖了搖頭。
陳嘯收拾好東西，走出辦公室。走廊裡，他遇到正準備下班的羅伯遜。
“第一天感覺如何？”羅伯遜問，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很充實。”陳嘯說，“頭寸建好了，風控已經注意到了。”
“我聽說了。”羅伯遜點頭，“理查德·克萊恩給我打了電話，說你這是在玩火。”
他頓了頓，看向陳嘯問道：“你怎麼想？”
“火能取暖，也能燒傷。”陳嘯說，“關鍵是要知道火勢有多大，離多遠才安全。”
羅伯遜笑了，這次笑得很正常。
“明天克萊恩那邊，好好應對。記住，在老虎基金，風控不是敵人，是剎車。好的交易員知道什麼時候踩油門，什麼時候踩剎車。”
“我明白。”
“去吧。”羅伯遜拍拍他的肩膀，“第一天表現不錯。至少你讓所有人都記住你了，雖然方式有點刺激。”
陳嘯走進電梯。門關上時，他看見羅伯遜還站在走廊裡，目送他離開。
電梯下降，失重感傳來。
陳嘯握緊公文包，第一天結束了。
但這一切僅僅隻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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