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5月18日，華盛頓特區，白宮總統辦公室
新任中央情報局局長羅伯特·蓋茨坐在總統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顯得有點緊張。
這是他上任後第三次單獨向布殊總統彙報，前兩次都是常規的全球威脅評估，而今天要彙報的內容，讓他有些不安。
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灑進辦公室，在深藍色的地毯上切出明亮的光帶。布殊正在審閱一份重要檔案，鋼筆在紙頁邊緣輕輕敲擊著。
“總統先生，”蓋茨清了清嗓子，“關於前局長威廉·科爾比的死亡，法醫報告已經出來了。”
布殊抬起頭，摘下老花鏡：“說吧，羅伯特。”
“急性心力衰竭引發猝死。”蓋茨翻開手中的資料夾，“血液酒精濃度高達0.28，遠超安全標準。現場沒有搏鬥痕跡，沒有外人侵入跡象。弗吉尼亞州警的結論是……飲酒過量導致的意外。”
布殊沉默了幾秒，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遺憾表情：“威廉是個好人，為這個國家服務了三十年。他退休後一直很孤獨，我知道他經常喝酒。但沒想到會這樣。”
他嘆了口氣，那嘆息聽起來真誠而沉重：“安排一場體麵的葬禮，授予適當的死後榮譽。畢竟，他曾為這個國家做出過很多貢獻。”
“是，總統先生。”蓋茨點頭，手指卻不自覺地在資料夾邊緣摩挲，“不過，還有另外三起死亡事件，我認為應該向您彙報。”
布殊重新戴上眼鏡，目光回到檔案上：“說吧。”
“在科爾比死亡當天，兩名前中情局外勤人員和一名在職特勤人員在不同國家同時死亡。”
“弗蘭克·米切爾在南非礦區熱衰竭猝死，羅伯特·詹森在黎巴嫩車禍墜海，卡爾文·羅斯在阿富汗遭遇疑似當地武裝伏擊。”
布殊繼續批閱著檔案，頭都沒抬道：“每天都會有外勤人員傷亡，羅伯特。這是這個行業必須付出的代價。”
“是的，先生。但這四個人之間，存在著某種關聯。”
布殊終於放下筆，靠回高背椅，看著蓋茨問道：“什麼關聯？”
“他們都在1985年參與過同一項行動，代號‘清道夫’。”蓋茨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目標是兩名疑似向中國傳遞技術的華裔工程師。”
布殊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陽光在地毯上緩慢移動，辦公室裡隻有時鐘的滴答聲。
“羅伯特，”布殊抬起頭，聲音溫和但帶著一點質疑道，“你有證據表明這些死亡不是意外嗎？”
蓋茨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直接證據。每個人的死亡都有合理的解釋，特別是科爾比。但這太過巧合了”
“巧合？”布殊嘴角浮起一絲冷笑，“世界上每天都有巧合發生。四名前特工，分佈在全球四個最不穩定的地區，從事著高風險工作。他們的死亡，從統計學上說，並不奇怪。”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對著蓋茨道：“你知道我們現在應該做什麼嗎？”
“請指示，總統先生。”
“這幾起‘意外死亡’都發生在我們有重大利益的國家。”布殊轉過身，目光銳利，“南非的鉑金礦，黎巴嫩的通訊基礎設施，阿富汗的戰略位置……這可以成為我們與當地政府談判的籌碼。”
蓋茨愣了一下。
“告訴南非政府，我們的一名公民在他們的礦區‘意外死亡’，需要更好的安全保障。做為回報，我們可以提供礦業開採技術的合作。”
“黎巴嫩那邊，車禍暴露出海岸公路的安全隱患，我們可以提議共同改善基礎設施，當然，要有適當的商業條款。”
他走回辦公桌後，坐下：“阿富汗……羅斯是在執行任務時死亡的，對吧？”
“是的，先生。”
“那就更有價值了。”布殊雙手撐在桌麵上，“向喀布林當局施壓，要求他們加強反恐合作，清查當地武裝。作為交換，我們可以考慮一些援助專案。”
蓋茨終於明白了。總統不關心這些人怎麼死的，隻關心他們的死能換來什麼。
“至於科爾比，”布殊靠回椅背，“他的葬禮要辦得體麵。邀請前幾任總統參加，讓媒體適當報道。一個為國家服務三十年的老兵，在退休後因健康問題離世。這是個好故事，能提升情報機構的公眾形象。”
這些都是陳嘯給他的啟發，那個年輕人最厲害的地方就是永遠知道，如何化危機為轉機，以及怎樣把利益最大化。
“明白了，總統先生。”蓋茨點頭附和道。
布殊深深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道：“羅伯特，你剛接任這個職位，我理解你想要證明自己。但記住，中情局局長的首要任務不是破案，而是維護國家利益。”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道：“有些線，不要跨過去。有些人……不要輕易去碰。在這個位置上，你需要知道什麼事情該深究，什麼時候該讓事情自然發展。”
蓋茨感到後背一陣發涼。他聽懂了其中的潛台詞。
“我完全理解，總統先生。”他站起身，“我會按照您的指示處理這些事件。”
“很好。”布殊重新拿起鋼筆，“還有別的事嗎？”
“沒有了，先生。”
“那就去忙吧。記住，效率很重要。”
蓋茨離開後，橢圓形辦公室恢復了安靜。布殊沒有立刻回到檔案中，而是站起身，再次走到窗前。
他看著窗外南草坪上修剪整齊的綠植，沉思了幾分鐘，然後走回辦公桌，按下一個內部線路。
“給我接陳嘯。”他說。
五分鐘後，電話接通。
“陳，我是喬治。”布殊的聲音聽起來輕鬆隨意，“沒打擾你度蜜月吧？”
電話那頭傳來陳嘯的聲音，背景裡有輕微的海浪聲：“總統先生，很高興接到您的電話。我們在夏威夷，一切都好。”
“那就好。”布殊靠向椅背，“隻是想問候一下。另外……華盛頓這邊最近發生了一些事情，我想應該讓你知道。”
“您指的是？”陳嘯的聲音依然平穩。
布殊不慌不忙道:“我的老同事科爾比因為酗酒意外死亡了，同一天他以前的幾個同事也因為各種意外喪生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這可真是不幸，這一切聽起來像是一種命運的巧合。”陳嘯有些沉痛的說道。
電話這頭，布殊露出一個無聲的微笑:“是的，我也這麼認為。過去的事情就該留在過去，尤其是當所有人都已經向前看的時候。”
“我完全同意，總統先生。”陳嘯的聲音沒有任何變化，“過去無法改變，但未來可以塑造。”
“說得好。”布殊點頭，儘管對方看不到，“你那份關於日本經濟的報告，我仔細讀過了。很有見地。我讓財政部和美聯儲的人也看了，他們正在研究相應的政策預案。”
“能為國家提供一些幫助，是我的榮幸。”
“國家需要各種各樣的人才。”布殊語重心長道，“特別是既有國際視野，又懂得如何在美國的體製內發揮作用的人。你現在做的就很好，要保持下去。”
這段話裡既有認可，也有要求。
“我會的，總統先生。”陳嘯回答，“我知道自己的位置，也知道該做什麼。”
“那就好。”布殊看了眼時鐘，“不打擾你享受蜜月了。代我向莎拉問好。”
“謝謝您，總統先生。也祝您一切順利。”
電話結束通話。
布殊放下聽筒，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剛才的對話裡，每個字都經過精心選擇，每個停頓都蘊含深意。陳嘯聽懂了，他也得到了陳嘯的回應。
這就夠了！
布殊重新睜開眼，拿起桌上那份關於日本經濟的報告翻看。陳嘯的分析很犀利，預言了泡沫破裂的具體時間點和可能的影響路徑。如果預測成真，美國確實需要提前做好準備。
至於那四起死亡……布殊搖搖頭。科爾比那些人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必須要承擔後果。
情報世界就是這樣的！
這件事不管是不是陳嘯做的已經無所謂了，隻要他屁股擦得足夠乾淨，不惹出什麼麻煩，白宮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很美國，不是嗎？自力更生，有仇報仇，有冤報冤！
現在的陳嘯比死去的科爾比有價值得多。一個能為政策提供前瞻分析的顧問，一個通過婚姻融入美國權力結構的成功典範。
這樣的人，值得某種程度的寬容。
夏威夷這邊，陳嘯放下了手中電話，微微一笑。
事情比他想像中的還要順利許多，他以為布殊會跟他提出更多條件。
陳嘯重新躺回沙灘椅上，享受著他的蜜月假期。
他知道，等回到紐約，一場新的戰爭即將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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