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先生，我是朱利安·羅伯遜。希望沒有打擾到你。”
陳嘯握緊聽筒：“完全沒有，羅伯遜先生。我很榮幸。”
弗蘭克在一旁瞪大眼睛，用口型無聲地喊道：“我的老天！”
“我聽說了你在日元上的交易。”羅伯遜的聲音依舊平穩，“三個月，從十幾萬到六十五萬。這種表現……值得注意。”
“隻是運氣而已。”陳嘯謙虛的回道。
羅伯遜輕輕打斷道“我在這行三十年了，運氣和能力我分得清。運氣是賭對一次，能力是知道為什麼對，並且能重複。”
他頓了頓：“我想見你。明天下午三點，洛克菲勒中心30樓。方便嗎？”
“方便。”
“地址我會讓秘書發到麥卡倫那裏。那我們明天見。”
電話結束通話。
弗蘭克猛地把雪茄按進煙灰缸：“朱利安·羅伯遜！你知道他是誰嗎？”
“知道。”陳嘯平靜的回道。
他當然知道。
朱利安·羅伯遜，老虎基金創始人。1980年拿著800萬美元起家，到現在1985年已經管理著近2億美元基金。
這隻“老虎”會在未來十幾年成長為華爾街最令人畏懼的對沖基金之一。
特別是亞洲金融風暴中，他是除了索羅斯之外，第二大做空力量，從泰銖崩盤、港幣狙擊戰到韓元危機，到處都有它的影子。
這也是陳嘯選擇他的原因，未來十幾年，亞洲金融市場纔是華爾街大鱷們的主戰場。
現在的羅伯遜，還隻是一隻剛剛長出牙齒的幼虎，這是他最好的入場時機！
“他和美林那些人不一樣。”弗蘭克壓低聲音，“那些投行要的是聽話的狗。羅伯遜……他要的是能捕獵的狼。”
陳嘯微笑著從沙發上站起身“我知道，正因為這樣我才會選擇他！不是嗎？”
弗蘭克看著眼神裏帶著一絲期待和興奮的陳嘯，搖搖頭。這些人的想法他永遠不會懂。
所以他也隻能窩在這小小的辦公室裡，繼續當著他的期貨經理人。
第二天下午三點，洛克菲勒中心30樓。
電梯門開啟，陳嘯踏入一條鋪著深灰色地毯的走廊。牆壁是暗色木質鑲板，燈光柔和。
沒有華爾街投行那種張揚的奢華，這裏的氛圍更像是一家老牌律師事務所。低調，昂貴，充滿壓迫感。
前台坐著一位銀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女士。她抬起頭，金色的眼鏡鏈也跟著輕輕晃動。
“陳先生是嗎？羅伯遜先生正在等你。請跟我來。”
她帶領陳嘯穿過安靜的辦公區。開放式工位上，分析師們埋頭看著財報和圖表，電話交談聲壓得很低。
這裏沒有紐交所交易大廳那種瘋狂的喧囂，所有的能量都內斂而集中。
最裏麵的辦公室門開著。
朱利安·羅伯遜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門，正在看樓下的第五大道。他穿著深藍色西裝，身材挺拔，頭髮花白但修剪整齊。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
“陳先生。”他伸出手，“很高興見到你，你很準時。”
“準時是基本禮儀。”陳嘯和他握手。
羅伯遜的手掌乾燥有力，握手時間剛好三秒，不多不少。
“請坐。”
辦公室不大，裝修簡潔。一張紅木辦公桌，兩張皮質客椅，牆上掛著一幅抽象畫，角落擺著一個小書架。最引人注目的是窗邊的望遠鏡。
羅伯遜注意到陳嘯的目光，笑著解釋道“我喜歡觀察，觀察街上的各種各樣的人和事。這會讓我時刻保持敏銳！”
他坐回椅子，雙手交叉：“那讓我們直入主題吧。我看了你過去三個月的交易記錄。很精彩，但我還是有幾個疑問。”
“請問。”
“第一，你為什麼在廣場協議前一天建倉？那時大多數人還在爭論協議會不會簽，就算簽了效果會不會立竿見影。”
陳嘯預料到會有這個問題。
“協議一定會簽。”他說，“不是經濟問題，是政治問題。底特律失業率已經達到15%，國會保護主義聲浪每個月都在漲。裡根總統需要給國內一個交代，讓日元升值是最直接的方式。”
他頓了頓：“至於時機……協議週日簽，週一市場一定反應。但大多數交易員週末在漢普頓度假，週一早上才趕回辦公室。所以我在週五就建好了倉位，先機很重要。”
羅伯遜贊同的點點頭。
“第二，日元從240到220，有三次超過1%的回撥。你倉位沒動。為什麼不止盈，等低點再進？”
“因為我不是在交易波動，是在交易趨勢。”陳嘯說，“廣場協議不是一次**件，是個訊號。這個訊號告訴市場，未來幾年，美元兌日元的大方向是向下。在大趨勢裡抓小波動，往往會錯過最大利潤段。”
他向前傾身：“羅伯遜先生，你以價值投資聞名。價值投資的核心理念是什麼？找到被低估的資產，買入，持有，直到市場認識它的真正價值。我現在做的，其實本質都是一樣的。”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羅伯遜臉上終於露出微笑。
“有趣。”他說，“大多數短線交易員談技術指標、動量、支撐阻力。你在談價值投資。”
“所有價格變動，最終都回歸價值。”陳嘯說，“區別隻是時間跨度。”
羅伯遜略微思考後，開口道：“如果你願意加入老虎基金，按照規矩你得從初級分析師做起，但……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他從抽屜裡取出另一份檔案。
“這是10萬美元的交易額度。完全由你支配。一個月時間，我要看到收益。不光是看你能賺多少錢，還需要看你的思考過程和操作邏輯。”
陳嘯沒有立即回應。
“如果我拒絕呢？”
“那你可以走出這個門，繼續做你的獨立交易員。”羅伯遜攤手，“但讓我告訴你，年輕人，在華爾街，平台比個人能力更重要。你可以用5萬賺到50萬，但如果沒有平台，你永遠無法用5000萬賺到5億。”
陳嘯盯著那份檔案。10萬美元，不多，但足夠測試一個人的能力。
“條件是什麼？”
“三個條件。”羅伯遜豎起手指，“第一，每筆交易必須有完整的分析報告。第二，你不能動用其他資金，隻能用這10萬。第三，一個月後，無論結果如何，我們要進行一次復盤。”
他頓了頓：“如果你讓我看到我想要的東西，我會讓你負責一個獨立專案。初始資金不會太多，可能是100萬到500萬，但你有完全的自主權。”
陳嘯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賬戶裡的六十五萬美元。那已經足夠他過上舒適的生活，但他有更大的目標。
“我有一個要求。”陳嘯抬起頭。
“請說。”
“在我用這10萬美元做出讓你滿意的成績之前，我不接受任何正式雇傭合同。”陳嘯說，“我們可以有口頭協議，但在我證明自己之前，我不想被任何條款束縛。”
羅伯遜眯起眼睛，看了陳嘯幾秒鐘，然後笑了。
“謹慎的年輕人。”他說，“我欣賞這份謹慎。我答應你。讓我們看看一個月後會發生什麼。”
他推過一份簡單的授權書：“簽了這個，資金週一上午到你的個人賬戶。記住，隻有一個月。”
陳嘯快速瀏覽了檔案。隻是資金使用授權，沒有任何雇傭條款。他簽下名字。
羅伯遜接過檔案，站起身，伸出手：“歡迎來到老虎基金，雖然隻是試用期。”
陳嘯和他握手：“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期待看到你的表現。”羅伯遜鬆開手，“最後一句忠告，年輕人。華爾街隻相信兩樣東西：結果和故事。你既要有結果來證明能力，也要有故事來讓人記住你。”
他看向窗外：“現在，年輕人，去寫你在華爾街的第一個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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