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8月30日，週日傍晚，沃森家族莊園。
陳嘯和莎拉到達時，莊園主宅燈火通明。管家領他們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一間從未對外開放的私人書房。
房間裏已經坐了六個人。
路易斯·沃森坐在壁爐前的皮質高背椅裡。長子理查德、次子米高、長女伊麗莎白分別坐在兩側的沙發上。
還有一個穿著三件套西裝、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站在書桌旁，這人陳嘯見過，是沃森家族律師安德森。
“坐。”路易斯指了指對麵的兩張空椅。
陳嘯和莎拉坐下。莎拉的手在裙擺上微微收緊，陳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路易斯站起身，環視房間裏眾人道：“今天請你們來，是要宣佈一個家族決定。”
他看向莎拉，眼神有些複雜：“莎拉，過去這大半年，你的變化我都看在眼裏。你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也找到了想在一起的人。”
理查德和米高交換了一個眼神，伊麗莎白則端起茶杯，掩飾嘴角的一絲不以為然。
“但沃森家族的規矩你應該清楚。”路易斯繼續說，“家族信託基金和核心產業，隻傳給那些全心投入家族事業的成員。慈善基金會固然是好事，但不在家族傳統事業範圍內。”
莎拉的臉色微微發白：“父親，您的意思是？”
路易斯從律師手中接過一份檔案：“這裏有兩份協議。第一份，我將把我在老虎-沃森基金的股份全部轉讓給你。第二份，‘莎拉·沃森慈善基金會’將獲得家族辦公室五百萬美元的注資，作為啟動資金。”
房間裏響起一陣陣抽氣聲。
理查德猛地坐直身體：“父親，這不合規矩！家族資產怎麼能這樣分割？”
“我的話還沒說完。”路易斯抬手製止了他，目光重新回到莎拉臉上，“條件是：你自願放棄沃森家族未來的一切繼承權。包括家族信託基金的份額、家族企業的股權、以及所有不動產的繼承資格。”
路易斯看向莎拉：“這是給你的選擇，莎拉。接受這份協議，你有足夠的資本去建立自己的事業，去過你想過的生活。”
米高難以置信地搖頭道:“莎拉，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家族信託基金每個子女的份額至少值八千萬！更別說企業股權！”
他不相信莎拉會接受這個條件！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在莎拉身上。
莎拉低著頭，手指緊緊絞在一起。陳嘯能感覺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漫長的十秒鐘後。
莎拉抬起頭，眼眶微紅但眼神堅定道：“我接受。”
“莎拉！”伊麗莎白驚撥出聲，“你想清楚！放棄了繼承權，你就再也不是沃森家族的核心成員了！”
“我想得很清楚。”莎拉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想要的是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某個家族頭銜。”
她轉向路易斯，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謝謝您，父親。謝謝您給我選擇的機會。”
路易斯深深地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動容。他點了點頭，對律師示意。
安德森律師將協議鋪在書桌上，遞過鋼筆。
莎拉接過筆，用顫抖的手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簽完字，她放下筆，整個人像虛脫一樣靠在椅背上。
理查德、米高和伊麗莎白的表情複雜，有不解，有困惑，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少了一個分割家產的人，對他們來說絕對不是壞事。
“好了。”路易斯站起身，“其他人先出去。陳嘯，你留一下。”
三個兄姐陸續離開，律師收拾好檔案後也退出了書房。
門關上後，書房裏隻剩下路易斯和陳嘯兩個人。
壁爐的火光在路易斯臉上跳躍，讓這位老人的輪廓顯得格外深邃。
“陳嘯！”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了許多，“我把最珍貴的女兒交給你了。”
陳嘯站起身：“沃森先生，我……”
“聽我說完。”路易斯轉過身，眼神銳利道:“莎拉從小就和她的兄姐不一樣。她太善良，太單純，不適閤家族裏的那些明爭暗鬥。所以我用這種方式，給她一條出路。”
他走回書桌旁，手指敲著那份協議：“這些錢對沃森家族來說不算什麼。但這筆錢足夠你們站穩腳跟。老虎-沃森基金的股份，加上莎拉的基金會，這些是你們的立身之本。”
路易斯直視陳嘯的眼睛：“但我要你明白，這不是饋贈，而是交換。我給了莎拉自由和資本，換你一個承諾。”
“什麼承諾？”陳嘯問。
“不要讓她失望。”路易斯一字一頓地說，“不要讓她後悔今天的選擇。如果有一天，我發現你傷害了她，或者讓她陷入危險……”
他沒有說下去，但眼神說明瞭一切。
陳嘯鄭重地點頭：“我明白。我會照顧好她。”
路易斯盯著他看了很久，終於緩緩點頭：“下週一，我會和朱利安談。無論結果如何，莎拉的那份股份我會處理好。”
“謝謝您。”陳嘯說。
路易斯擺了擺手，疲憊地坐回椅子上：“去吧，莎拉在等你。”
8月31日，週一上午，老虎基金總部。
路易斯坐在沙發上，將週日簽署的協議影印件推到羅伯遜麵前：“朱利安，我的決定已經做了。我會把在老虎-沃森基金的股份全部轉讓給莎拉。”
羅伯遜快速瀏覽檔案，臉色越來越難看：“路易斯，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如果莎拉繼承了這些股份，而陳堅持他那套瘋狂的空頭策略……”
“那就是他們的事了。”路易斯平靜地說，“我尊重你的投資理念，朱利安。但我也尊重陳嘯的判斷。既然理念不合，分開對大家都好。”
羅伯遜停下腳步，冷笑一聲:“既然如此，就沒什麼好談的了，那就徹底分開吧。我撤資。”
路易斯點點頭，似乎早有預料：“你想怎麼結算？”
“基金目前規模五千萬美元，我的原始投資是一千萬，佔40%股份。”羅伯遜快速計算著，“按照基金凈值計算，我的份額現在價值兩千萬。我要現金，兩周內結清。”
“可以。”路易斯說，“我會讓律師處理。”
羅伯遜坐回椅子上，表情複雜地看著老友：“路易斯，你確定要這麼做？現在市場還在上漲，這個時候分家，會錯過很多機會。”
“也許吧。”路易斯站起身，“不過華爾街這種分分合合的場麵太正常了，不是嗎？羅伯遜，你應該早就習慣了！”
他走出辦公室，留下羅伯遜一個人坐在那裏，望著窗外的華爾街。他也不清楚自己的決定是對是錯！
當天下午，老虎-沃森基金辦公室。
陳嘯召集了所有團隊成員。
戴維、詹姆斯、邁克坐在會議室裡，看著陳嘯將一份份檔案放在桌上。
“今天上午，羅伯遜先生正式撤資了。”陳嘯開門見山，“他的兩千萬美元，將在兩周內撤出基金。”
戴維驚訝的張大了嘴巴：“玩真的啊？”
陳嘯點點頭，繼續說道“這意味著基金規模將從五千萬美元縮減至三千萬。其中，莎拉繼承了她父親的股份。”
詹姆斯推了推眼鏡：“所以現在基金的實際控製人是您和莎拉。”
“對。”陳嘯點頭，“但更重要的是，你們需要做出一個選擇。”
他環視四人：“羅伯遜撤資後，老虎基金這個品牌我們不能再用了。我們需要建立新的基金。而你們每個人，都需要決定是否跟著我一起離開！”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戴維第一個跳了出來：“老闆，這還用問嗎？你去哪兒我去哪兒。跟著你這大半年，比我過去五年賺的都多。最重要的是，你的操作太對我胃口了！”
詹姆斯摘下眼鏡，用絨布慢慢擦拭：“我研究過那份估值報告。雖然激進，但資料紮實。如果市場真的如你預測的那樣……這可能是我職業生涯最大的一次機會。”
邁克從筆記本上抬起頭：“模型顯示，市場崩潰的概率在65%以上。我相信資料。”
陳嘯看著眼前的四人，點點頭道：“好。那麼我宣佈——”
他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寫下兩個漢字：龍門。
“新基金的名字，叫‘龍門資本’。”陳嘯轉身解釋，“在中國文化裡，鯉魚躍過龍門就會化龍。寓意跨越與蛻變。這也是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事，跨越市場週期，完成職業生涯的蛻變。”
“龍門資本……”詹姆斯低聲重複，“聽起來不錯。很有東方韻味！”
“基金結構我會在一週內搞定。”陳嘯說，“初始規模三千萬美元，主要來自莎拉和我的資金。戴維，你負責交易團隊的搭建。詹姆斯，你繼續研究覆蓋。邁克，你的模型需要加入更多風險預警模組。”
等幾人散去，陳嘯獨自坐在會議室裡發獃，這一天他已經釀了太久了，如今一切準備就緒。
從明天開始，龍門資本的故事，將要在華爾街拉開序幕！
距離黑色星期一，還有四十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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