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9月1日，曼哈頓中城，列剋星敦大道650號七層。
龍門資本的新辦公室裡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油漆味。
陳嘯站在尚未完全佈置好的交易大廳中央，看著六台嶄新的彭博終端機依次亮起綠光。
“比老虎基金那邊小了三分之一。”戴維·科恩拎著兩杯咖啡走進來，遞了一杯給陳嘯，“但更加私密了，我喜歡。”
詹姆斯·李正在除錯電話線路：“六條獨立專線，足夠我們用了。關鍵是這裏的隔音做得很好，不用擔心被偷聽。”
邁克·羅斯已經在角落架起他的工作站。四台顯示器將他整個人都包裹在其中。
陳嘯啜了口咖啡：“下午三點，第一次作戰會議。在那之前，我要看到三樣東西：戴維，現有持倉的流動性分析；詹姆斯，標普500成分股裡最脆弱的三十家公司名單；邁克，槓桿做空的壓力測試模型。”
“明白。”
下午三點，會議室的白板上已經寫滿了各種資料。
陳嘯用馬克筆在白板上輕輕敲打著:：“基金目前規模三千萬美元，股票持倉兩千八百萬，佔總資產93%。從今天起，分三階段操作。”
“第一階段，三週內減持60%股票倉位。第二階段，十月中旬前再減持30%，隻留10%觀察倉。戴維，每天減持量控製在個股日均成交量的3%以內，通過十五個經紀賬戶分散操作。盡量不要引起注意！”
戴維小聲抱怨道：“十五個賬戶？老闆，這得把我累成狗。”
“你可以慢慢來，但一定要精準。”
說完陳嘯又轉向詹姆斯，“你的名單按三個標準排序：市盈率超過30倍的，市凈率超過5倍的，股價年內漲幅超過100%的。”
詹姆斯推了推眼鏡：“名單已經列好了。前五名是數字裝置公司、德州儀器、可口可樂、IBM和麥當勞。全是這輪牛市最受追捧的明星股。”
邁克沒等陳嘯提問，搶先開口道：“模擬結果顯示，如果用二十倍槓桿建立標普500期貨空頭頭寸，在指數下跌20%的情況下，我們可以獲得400%的回報。但如果指數上漲10%，我們會損失60%本金。”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戴維哈哈大笑道：“400%？那將是華爾街又一個傳奇！”
“前提是市場真的會跌。”詹姆斯依舊冷靜，“邁克，你的模型置信度多高？”
“基於九項技術指標和五項基本麵指標的綜合判斷，未來兩個月市場下跌超過15%的概率是78%。”邁克調出圖表，“1929年崩盤前三個月，類似指標觸發了87%的概率預警。”
陳嘯環視三人，表情凝重道：“要麼一戰封神，要麼徹底出局。這場賭局，你們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戴維第一個舉手：“老闆，我這輩子就想賭一次大的。這可能是我唯一的機會！”
詹姆斯沉吟片刻道：“資料支援這個判斷。雖然有些極端，但邏輯成立。我跟了！”
邁克頭都沒抬的回了一句：“保證無條件執行。”
陳嘯看著幾人，微微鬆了口氣。軍心可用！
9月8日，東京，先鋒創新資本辦公室。
丹看著加密傳真機吐出的指令，拿起電話撥通了四個號碼。
三小時後，他麵前攤開四份貸款協議。十七家技術企業股權評估價值七百萬美元，抵押率70%；九家房地產服務公司股權價值六百萬美元，抵押率60%。總授信額度八百五十萬美元。
他撥通陳嘯的加密電話：“陳先生，貸款我已經安排好了，一共八百五十萬美元，利率6.5%，三天內就能到賬。”
“全部匯入蘇黎世賬戶。”陳嘯的聲音從聽筒傳來，“然後用其中六百萬美元，在美國市場買入標普500指數的深度虛值看跌期權。執行點位比現價低20%，期限三個月。”
丹迅速計算：“六百萬美元可以購買約三千萬美元名義價值的深度虛值期權。如果標普500指數下跌超過20%，這些期權價值可能增長五到八倍。”
“沒錯。”陳嘯說，“剩餘兩百五十萬美元留作機動資金。”
丹猶豫了一下，繼續開口道：“有件事您可能不知道。我聽說喬治·索羅斯的量子基金正在大規模做空日本股市，據說已經建立了超過五億美元的空頭頭寸。”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索羅斯的判斷沒有問題。”陳嘯緩緩說，“但是他的方向有問題，日本的泡沫沒那麼快破，美國的泡沫反而會先破。”
丹沒有追問。他明白陳嘯的視野總是比別人超前一步。
“執行指令。”陳嘯最後說，“十月中旬前，完成所有佈局。”
9月25日，紐約龍門資本。
過去三週，戴維通過十五個賬戶，每天緩慢地賣出股票，從未引起市場注意。兩千八百萬股票持倉已降至一千兩百萬。
邁克通過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的八個不同席位，每天建立三百萬美元名義頭寸的期貨空單。二十倍槓桿下，這相當於每天增加六千萬美元的風險敞口。
“老闆，今天有個異常訊號。”邁克盯著螢幕道“標普500指數今天漲了0.6%，但看跌期權的成交量卻比平時增加了120%。”
陳嘯走到他身後：“說明什麼？”
詹姆斯從一堆研究報告裏抬起頭，自從莎拉離開後，他的工作量開始劇增！
“說明有對沖基金開始在偷偷佈局！聰明人已經開始在太陽正好的時候，為自己撐傘了。”
戴維盯著交易終端，插話道：“下午的交易中，雖然指數收漲，但上漲股票數量隻有下跌股票數量的60%。市場已經有惡化的跡象。”
陳嘯看了看日曆：距離10月19日還有二十四天。
“繼續按計劃執行。”他說，“第二階段減持下週完成。空頭頭寸進度如何？”
“已建立一億兩千萬美元名義頭寸。”邁克彙報，“按計劃，十月中旬前能完成兩億目標。”
“加快到十月初完成。”陳嘯說，“我感覺，風暴可能比預想的來得更早。”
10月5日，日本東京。
丹看著最終交易確認單：六百萬美元購買的標普500指數看跌期權已經全部成交。執行價格2200點，當時標普指數在330點高位，這些深度虛值期權的價格便宜得令人髮指。
如果標普指數跌到260點，這些期權價值將暴漲至三千萬美元以上。
10月14日，週三，龍門資本交易室。
“道指今天又創新高，2722點。”戴維盯著螢幕，“媒體全在狂歡，說3000點就在眼前。”
詹姆斯放下《華爾街日報》：“高盛剛剛上調四季度目標到2850點。所羅門兄弟更誇張，預測年底能到3100點。”
邁克的模型發出刺耳的警報聲：“市場脆弱度指數突破92。歷史資料顯示，這個水平之後兩個月，平均跌幅是28%。”
陳嘯站在交易室中央，聲音平靜得可怕：“最後一批股票減持完成了嗎？”
“今早全部完成。”戴維彙報，“現金兩千萬，期貨空頭頭寸兩億美元名義價值。”
“明天是週四。”陳嘯說，“保持觀察，不要有任何新操作。讓市場自己走到懸崖邊。”
10月15日，週四收盤。
道瓊斯指數下跌108點，單日跌幅4%，創八個月來最大單日跌幅。
財經頻道的主持人還在強裝鎮定地說“這隻是健康的技術性調整”。
但龍門資本辦公室裡，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一向桀驁的戴維聲音都有些緊繃:“恐慌性拋盤要開始了！”
詹姆斯快速翻閱剛傳真的報告：“美林證券內部備忘錄流出，警告客戶保證金債務已達到危險水平。但主流媒體還沒有報道。”
邁克的所有模型螢幕同時亮起紅色預警：“九項預警指標中，八項已經觸發歷史極值。隻有1929年大蕭條時期出現過這種情況。”
陳嘯走到窗前。夜幕下的曼哈頓依然燈火輝煌，但在這璀璨之下，恐慌已經開始如暗流般湧動。
“明天是週五。如果市場繼續下跌，週末的發酵會讓恐慌在下週一集中爆發。”
“我們還要做什麼準備？”戴維問。
“什麼都不用做了。”陳嘯說，“網已經布好，陷阱已經挖成。現在隻需要等待獵物自己跳進來。”
他看了看錶，有些唏噓道：“今天早點下班。週末好好休息，下週……可能會改變很多人的一生。”
陳嘯最後一個走出辦公室，走到大街上，他抬頭看向夜空，都市的霓虹已經將星光徹底淹沒。
四十八小時後，一場席捲全球的金融海嘯將正式登陸。
而他的龍門資本，已經在風暴眼中佈下了天羅地網。
電梯門在身後緩緩關閉，樓層數字宛如美國股市一般，開始跳動下降。
距離黑色星期一，還有兩個交易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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