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5月20日,莫斯科
亞歷山大慢慢抬起頭,目光掃過長桌兩側那些或嘲諷、或冷漠、或幸災樂禍的臉。
霍多爾科夫斯基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別列佐夫斯基的代表低頭翻著筆記本,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古辛斯基的人靠在窗邊,手裏轉動著一支筆,眼神裡全是不耐煩。
亞歷山大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總統先生,我想去墨西哥一趟。”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秒。然後霍多爾科夫斯基笑了。那笑聲不大,但在這寂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去墨西哥?”霍多爾科夫斯基放下翹著的腿,語氣裡全是嘲諷,“你去墨西哥幹什麼?度假嗎?那裏的海灘確實不錯。”
別列佐夫斯基的代表也抬起頭,嘴角彎了一下。古辛斯基的人停下轉筆的動作,搖了搖頭。
亞歷山大的手在桌下攥緊,但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我會去和他們談判,讓他們控製石油出口比例。”
霍多爾科夫斯基的笑聲更大了。他轉頭看了看左右,像是在確認自己沒聽錯。
“你去談?你拿什麼談?”他的聲音冷了下來,“能源部的審批權已經不在你手裏了。你一個被架空的部長,憑什麼認為墨西哥人會聽你的?”
亞歷山大的手攥得更緊了,指甲幾乎嵌進肉裡。但他沒有反駁,隻是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葉裡親看著他,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
“亞歷山大·伊萬諾維奇,”葉裡親開口,聲音滿是疲憊,“你有把握嗎?”
亞歷山大深吸一口氣,聲音比剛才平穩了一些:“總統先生,我不敢保證能談成什麼。但我至少可以去試試。總比坐在這裏等死強。”
會議室裡又安靜了。
霍多爾科夫斯基盯著亞歷山大,眼睛眯在了起來。他開始在想,這個人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
別列佐夫斯基的代表湊過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霍多爾科夫斯基聽完,嘴角彎了一下,重新靠回椅背。
“總統先生,”他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絲玩味,“既然亞歷山大·伊萬諾維奇這麼有信心,不如讓他去試試。”
葉裡親看著他,沒說話。
霍多爾科夫斯基繼續說道:“但如果談不成呢?我們不能讓他白跑一趟,浪費國家資源。”
亞歷山大看著霍多爾科夫斯基,咬了咬牙道:“如果談不成,我就辭去能源部長的職務。”
會議室裡徹底安靜了。
霍多爾科夫斯基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盯著亞歷山大,想從那張臉上看出點什麼,虛張聲勢?破罐破摔?還是真的有什麼底牌?
但他什麼都看不出來。
別列佐夫斯基的代表又湊過來,在他耳邊說了幾句。霍多爾科夫斯基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好。”他開口,“那就這麼定了,你去墨西哥談吧,記得你說過的話!”
葉裡親看了亞歷山大良久,嘆了口氣,擺了擺手道:“去吧。需要什麼,直接跟我說。”
亞歷山大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過道裡回蕩。他的手還在抖,但步伐越來越穩。
1995年5月25日,墨西哥城,改革大道
亞歷山大的專機降落在墨西哥城國際機場時,午後的陽光正烈。
他透過舷窗看著這座陌生的城市。灰黃色的霧氣籠罩著山穀,密密麻麻的房屋像補丁一樣貼在山坡上。
和莫斯科完全不同,這裏沒有厚重的歷史感,隻有一種雜亂而蓬勃的生命力。
走下舷梯時,一股熱浪撲麵而來。他扯了扯領帶,有些不適應這裏的天氣。
來接他的是一輛黑色賓士,司機是個本地人,穿著一件白襯衫,話很少。車子駛出機場,沿著改革大道一路向南。
窗外,藍花楹開得正盛,紫色的花瓣鋪滿了行人路。亞歷山大看著那片紫色,緊繃了一路的神經稍微鬆了一些。
車子停在一棟不起眼的建築前。門口沒有招牌,隻有兩個穿黑西裝的保安。亞歷山大下車,跟著一個迎上來的工作人員往裏走。
走廊很長,鋪著暗紅色的地毯。牆上掛著幾幅墨西哥風情的油畫,色彩濃烈得讓人有些不適應。
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木門。工作人員敲了敲門,推開門,側身讓開。
亞歷山大走進去,然後整個人愣在了門口。
長桌的主位上,坐著一個黃麵板黑頭髮的年輕人。他穿著一件深灰色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整個人看起來很放鬆,像是這個房間的主人。
而墨西哥總統塞迪略,坐在他的右手邊。
亞歷山大在來之前設想過很多種場景。他以為會是墨西哥能源部的官員接待他,最多是副部長級別。他以為會有一堆人圍坐在桌邊,互相試探,互相客套。
他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場麵。
陳嘯抬起頭,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亞歷山大部長,請坐。”
亞歷山大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走過去,在塞迪略對麵坐下。
他的背挺得筆直,但手心裏全是汗。
塞迪略看著他,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裡有一絲好奇。他在打量這個從冰天雪地來的俄羅斯人。
陳嘯端起麵前的咖啡,喝了一口,放下。然後他看著亞歷山大,語氣隨意道:“亞歷山大部長,一路辛苦。墨西哥的天氣還習慣嗎?”
亞歷山大點了點頭:“還好。比莫斯科暖和多了。”
陳嘯笑了笑,沒再寒暄。他轉過頭,看了塞迪略一眼。
塞迪略從身旁的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推到亞歷山大麵前。
“這是墨西哥方麵的條件。”塞迪略開口,聲音很平,“你先看看。”
亞歷山大拿起檔案,翻開第一頁。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上麵寫的不是具體的石油出口配額,而是一份合作框架。每一條都寫得很籠統,留了很大的談判空間。
他抬起頭,看著陳嘯。
陳嘯也在看他。
“亞歷山大部長,”陳嘯開口道,“談判這種事,急不得。但是這些條件必須全部達成!”
亞歷山大一愣,很快他就懂了。
陳嘯的意思是讓他拖住。拖到油價繼續跌,拖到俄羅斯那邊徹底撐不住,拖到葉裡親和寡頭們不得不接受任何條件。
“我明白。”亞歷山大點了點頭,把檔案合上,放在桌上。
塞迪略看了陳嘯一眼,陳嘯微微點了點頭。
塞迪略轉過頭,看著亞歷山大:“亞歷山大部長,墨西哥歡迎俄羅斯來投資。我們有很多領域可以合作。能源、基礎設施、農業,甚至軍工。”
亞歷山大的眉毛動了一下。軍工?這倒是他沒想到的。
“具體的細節,”塞迪略繼續說,“可以讓下麵的人慢慢談。不著急。”
亞歷山大點了點頭。他已經完全明白了。
這場早已經註定了結果的談判,隻持續了十分鐘!
一週後,莫斯科,葉裡親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攤著那份亞歷山大從墨西哥傳回來的合作框架。
他戴著老花鏡,一頁一頁地翻著。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仔細斟酌每一個字。
“軍工技術?”他抬起頭,看著亞歷山大問道。
“是。”亞歷山大點頭,“墨西哥需要我們的軍工技術。他們想擺脫對美國武器的依賴。”
葉利欽的眉頭皺了一下,又翻了一頁。
“他們想買我們的戰鬥機?”
“蘇霍伊和米格,他們都有興趣。”
葉裡親沉默了幾秒,然後合上檔案,放在桌上。他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眼睛。
“亞歷山大·伊萬諾維奇,你覺得這些東西,能換回多少石油出口份額?”
亞歷山大想了想,說:“至少能讓他們把增產的部分收回去一半。如果能談成長期合同,也許更多。”
葉裡親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不停的在權衡著得失。
過了好一會兒,他坐直身體,看著亞歷山大道:“這些條件,我答應了。”
亞歷山大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沒想到葉利欽會答應得這麼快。
“總統先生,您不需要再考慮一下?”
葉裡親擺了擺手,苦笑了一下:“考慮?我還有什麼好考慮的?大選還有不到一個月,我的支援率不到百分之十。如果再不做點什麼,我這個總統就當到頭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亞歷山大,看著窗外莫斯科灰濛濛的天空。
“軍工技術,我們有的是。蘇聯留下的家底,夠我們用幾十年。賣一些給墨西哥,不痛不癢。而且,墨西哥是美國的後院。我們跟他們加強合作,就等於在美國的後院釘了一顆釘子。這是好事!”
他轉過身,看著亞歷山大,滿意的笑道:“亞歷山大,這次你做的很不錯!”
亞歷山大連忙謙虛道:“我隻是盡了我的職責而已?”
葉裡親點點頭,走回辦公桌後,重新坐下。他拿起桌上的筆,在檔案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去吧。跟墨西哥人好好談,我隻有一個要求,油價必須穩住”
亞歷山大接過檔案,看著上麵那個潦草的簽名,心裏五味雜陳。
“總統先生,我會儘力的!”
葉裡親擺了擺手,示意他出去。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葉裡親獨自坐在辦公桌後,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他知道自己簽的這份檔案,可能會讓俄羅斯損失一些技術,損失一些利益。但無所謂了,現在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位置。
隻有他還能坐在這裏,才能談將來?
他苦笑了一下,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茶很澀,澀得他皺了皺眉。
然後他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霍多爾科夫斯基,我需要和你們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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