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4月28日，墨西哥城，總統府
四月的墨西哥城已經有了初夏的味道。改革大道上的藍花楹開得正盛，紫色的花瓣鋪滿了行人路，遠遠看去像一條紫色的河流。
塞迪略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手裏端著一杯咖啡，看著窗外這片他開始漸漸熟悉的景色。
陽光很好，天空藍得發亮，遠處的憲法廣場上，人群依舊熙熙攘攘，但已經沒有人舉著抗議的標語了。
五百億美元的援助到賬之後，墨西哥的經濟像一台重新啟動的機器，雖然還在嘎吱作響，但已經開始正常轉動了。比索穩住了，股市反彈了，外資開始迴流了。
那些倒閉的銀行，有一半已經重新開業。那些破產的企業，有三分之一已經恢復了生產。
塞迪略最近的心情非常不錯。這是他上任以來，第一次覺得這個總統的位置，不是火山口。
“總統先生，陳先生到了。”秘書推門進來。
塞迪略轉過身，放下咖啡杯，快步迎上去。
“陳先生，好久不見。”塞迪略伸出手，臉上帶著笑意。
陳嘯握了握他的手，在沙發上坐下。塞迪略在他對麵坐下。
“最近怎麼樣？”陳嘯端起茶幾上的咖啡，隨意寒暄道。
“還不錯。”塞迪略靠在沙發上，語氣放鬆，“美國的援助到位之後，加上您幫忙介紹的那些投資人和美國方麵的渠道，墨西哥的經濟已經開始全麵復蘇了！”
他頓了頓，嘴角彎了一下：“說實話，三個月前，我都不敢想能有今天。說起來這一切都要感謝您的幫助！”
陳嘯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塞迪略看著他，等了幾秒，見他沒有開口的意思，試探著問：“陳先生，您這次來墨西哥，是有什麼事嗎？”
陳嘯看了塞迪略一眼，直接開門見山地說道：“總統先生，我現在需要墨西哥加大石油出口比例。”
塞迪略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
他盯著陳嘯，有些不明所以。加大石油出口？陳嘯怎麼會突然提出這個要求？
“陳先生，”他疑惑的開口，“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陳嘯靠在沙發上，語氣很平靜：“總統先生，墨西哥現在正是經濟復蘇的時候，加大出口，賺更多的外匯，這不是一件好事嗎？”
塞迪略的眉頭皺了起來。陳嘯說得對，經濟復蘇的時候加大出口，確實無可厚非。但他跟陳嘯打交道這麼久，太清楚這個人的性格了，他不會無緣無故地提出這種要求。
“陳先生，”他的聲音放低了些，“您跟我說實話，到底是為了什麼？”
陳嘯看著他，沒有迴避。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道:“總統先生，您知道俄羅斯現在的情況嗎？”
塞迪略愣了一下。俄羅斯的情況？他當然知道，但從來沒覺得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知道一些。經濟很糟，葉裡親快撐不住了。馬上要大選了，聽說支援率很低。”
陳嘯點點頭：“如果這個時候，國際油價突然大跌，俄羅斯會怎麼樣？”
塞迪略一愣，他當然知道會怎麼樣。俄羅斯的經濟全靠賣石油撐著，油價大跌，俄羅斯就完了，整個國家都會陷入巨大的混亂當中。
“您的意思是……”他試探著問。
陳嘯語氣開始嚴肅起來：“我最近在俄羅斯遇到了一點麻煩。其他的事情你不要多問，你隻需要知道，加大石油出口後，俄羅斯肯定會派人來墨西哥談判，到時候，你象徵性地縮減一些份額，作為交換，可以跟俄羅斯簽一些貿易協議。比如工業設施，軍工技術等等！”
塞迪略猶豫了半天，最後一臉為難道:“可是這樣會不會引起美國的不滿？”
陳嘯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嘆了口氣道:“總統先生，墨西哥不能再一味地跟著美國走了。你想想你的前任卡洛斯的下場，他跟美國走得太近，結果呢？”
塞迪略沉默了。他知道陳嘯說的是事實。卡洛斯在位六年，對美國言聽計從。
結果美國加息根本不考慮墨西哥感受，比索崩盤的時候，美國也是隔了幾個月纔出手，這還是在他自己努力爭取來的。
陳嘯繼續說道：“一個國家的強大，靠的不是跟在大國後麵跑，而是要有自己的主見。墨西哥雖然需要美國，但是美國同樣需要墨西哥。你不要把姿態放的太低。”
他頓了頓，看著塞迪略的眼睛繼續道：“這次和俄羅斯接觸就是個很好的機會，左右逢源，纔是小國生存之道。”
塞迪略靠在沙發上，想了很久。不得不說陳嘯的建議很有道理，也許是時候擺脫對美國的過度依賴了。
過了一會，他下定決心道:“陳先生，您說的這些，我明白了。石油出口的事，我會儘快安排。”
陳嘯點點頭，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那就好。”
“您認為應該加大到多少？”塞迪略問。
“不用太多。”陳嘯說，“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就夠了。加的太多了，會得罪很多人！”
塞迪略想了想，點了點頭：“我明白了。什麼時候宣佈？”
“儘快吧！”陳嘯說，“俄羅斯那邊，已經有人在等著了。”
塞迪略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裏帶著一絲釋然，還有一點點佩服。
陳嘯這麼做肯定是為了他自己的利益，不過能做到讓所有人滿意，這纔是他最厲害的地方。
“好。”他站起身，伸出手，“那就這麼定了。”
陳嘯也站起身，握住他的手：“總統先生，你不會後悔的。”
兩人鬆開手。陳嘯轉身走向門口，陳磊推開門，側身讓開。
走到門口時，陳嘯停了一下，回頭又說了一句“總統先生，記住一句話。國與國之間，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隻有永遠的利益。誰能讓墨西哥的利益最大化，你就應該跟誰站在一起。”
陳嘯走後，塞迪略走回辦公桌前，沒有絲毫猶豫的拿起桌前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通知能源部和外交部，明天上午開會。”
1995年5月2日，墨西哥城，總統府新聞釋出廳
塞迪略站在講台上，麵前是一排排舉起的話筒和閃爍的閃光燈。他的身後，是一麵巨大的墨西哥國旗，綠色、白色、紅色，在燈光下格外鮮艷。
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大廳，也傳遍了全世界。
“……為了進一步促進墨西哥經濟的復蘇，政府決定，從即日起，將石油出口量增加百分之十二。同時，歡迎各國企業來墨西哥投資興業。墨西哥，願意成為連線南北美洲的橋樑，願意成為世界各國值得信賴的合作夥伴。”
台下瞬間炸開了鍋。無數隻手舉起來，問題像子彈一樣射過來。
“總統先生，墨西哥突然增產，會不會引發國際油價暴跌？”
“您是否擔心歐佩克國家的反應？”
“這是否意味著墨西哥將調整其外交政策？”
塞迪略沒有回答。他合上資料夾，轉身離開。身後那些聲音還在繼續，但他已經不在意了。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場席捲全世界的石油風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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