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4月20日下午,荷蘭,阿姆斯特丹史基浦機場
陳嘯站在候機大廳的落地窗前,看著停機坪上那架即將飛往紐約的班機。地勤人員正在往貨艙裡裝行李,動作嫻熟而機械。
天空灰濛濛的,和來的時候一樣,看不出是要放晴還是繼續下雨。
哈裡森已經先行離開了,昨晚接到摩根士丹利倫敦分部的電話,說有什麼急事要處理,一大早就趕了航班。臨走時還唸叨著讓陳嘯回去後儘快把A**L的協議敲定,生怕他反悔似的。
陳嘯看了一眼窗外的跑道。荷蘭這幾天的行程比他預想的順利,A**L的事基本敲定,Avantel的供應鏈也算是補齊了一環。
接下來就是等張宏偉那邊慢慢發酵,這種事情急不得。
他剛轉身準備往登機口走,陳磊急匆匆的跑了過來,靠近他耳邊低聲說道:“表哥,俄羅斯那邊出事了。”
陳嘯停下腳步。
“亞歷山大說是想見你一麵。好像挺急的。”
陳嘯沉默了幾秒。亞歷山大現在可是俄羅斯的能源部長,能讓他這麼驚慌失措,看來這次的麻煩不小啊!
“什麼情況?”陳嘯問道。
“他在電話裡沒有多說。”陳磊的聲音壓得很低,“他隻是說希望你能儘快去一趟莫斯科。”
陳嘯靠在柱子上,手指在公文包上輕輕點了兩下,很快有了決定。
“改簽航班。”陳嘯說,“直接去莫斯科。”
陳磊點點頭,轉身往櫃枱走。
陳嘯站在候機大廳裡,看著窗外那架飛往紐約的飛機緩緩滑出停機位,消失在跑道盡頭。他的思緒已經從荷蘭飄向了那個冰天雪地的北方國度。
1995年4月21日,莫斯科,謝列梅捷沃國際機場
飛機降落時,陳嘯透過舷窗看著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上一次來還是兩年前,那時候蘇聯剛解體不久,整個國家像一頭瀕死的巨獸,喘著粗氣,渾身潰爛。
兩年過去了,莫斯科的麵貌確實有了些變化。
機場擴建了,新的航站樓亮著燈,免稅店裏擺滿了西方品牌的商品。穿著製服的官員們不再像以前那樣麵無表情地翻看護照,而是帶著職業性的微笑,偶爾還會用英語蹦出一句“歡迎來到莫斯科”。
走出機場時,亞歷山大派來的車已經到了,一輛黑色的伏爾加,司機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穿著深藍色夾克,頭髮亂糟糟的。
他看到陳嘯出來,隻是點了點頭,拉開車門,然後一路上一句話都沒說。
車子駛入莫斯科市區。窗外的街景在眼前展開,和兩年前相比,確實亮堂了一些。
紅場周圍的建築重新粉刷過,克裡姆林宮的尖頂在灰濛濛的天空下閃著金光。街上的車多了,廣告牌多了,行人的衣服也光鮮了些。
但陳嘯注意到,那些穿著破舊衣服的老人依然蹲在地鐵站口,麵前擺著幾顆蔫了的蘋果。那些醉漢依然躺在長椅上,手裏攥著半空的酒瓶。那些年輕的女人依然站在街角,眼神空洞地看著過往的車輛。
一切好像又都沒變。
車子停在一棟不起眼的酒店門前。不是陳嘯上次住的那家四季,而是一棟沒有招牌的灰色建築。
陳磊先下車,確認了一下週圍安全,才了拉開車門。
陳嘯下車,跟著一個穿製服的服務員走進大樓。電梯上到七樓,走廊盡頭是一間套房。服務員刷開房門,側身讓開。
陳嘯走進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前的亞歷山大。
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西裝,白襯衫。兩年不見,他整個人已經明顯有了上位者的氣勢!
“陳先生,感謝您能來。”亞歷山大轉過身,伸出手,聲音有些沙啞。
陳嘯抬頭看著他,發現他的眼睛裏已經佈滿了血絲,眼眶下麵掛著濃重的青黑。這和他們初次見麵時又是如此相像!
陳嘯握了握他的手,在沙發上坐下。陳磊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亞歷山大在他對麵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搓著。他看了一眼陳嘯,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陳嘯沒催他,端起茶幾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茶已經有些涼了,但他沒在意,一口一口的慢慢喝著。
過了好一會兒,亞歷山大才開口。
“陳先生,我遇到麻煩了!”
陳嘯放下茶杯,看著他。
“大選就要開始了,葉裡親現在的支援率,不到百分之十。”亞歷山大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經濟搞成這樣,民眾根本不會支援他。”
“所以他就和寡頭們達成了協議。”亞歷山大抬起頭,看著陳嘯,眼神裏帶著一絲無奈,“別列佐夫斯基、古辛斯基、霍多爾科夫斯基、阿布拉莫維奇……那幫人答應幫他競選,條件是什麼,我想您應該清楚。”
陳嘯並不意外,縱觀歷史,葉裡親這個人,最大的本事不是治國,是怎麼上位。為了連任,他可以跟任何人做交易,也可以出賣任何人。
亞歷山大所說的這場交易,徹底改變了俄羅斯接下來幾年的命運。這些寡頭們一夜之間成了這個國家真正的主人。
“所以呢?”陳嘯問,“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亞歷山大的手在膝蓋上攥緊了。
“他們盯上了我的位置。”他的聲音有些發顫,“能源部長這個位置太重要了,他們肯定得用自己人!”
陳嘯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霍多爾科夫斯基的人已經找過我了。”亞歷山大的聲音越來越低,“他們想讓我配合,把能源部的審批權交出去。那些油田的開採許可證、出口配額、管道使用權,全要過他們的手。我說我做不到,他們就說……”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們說我做不到,就換一個能做到的人來坐這個位置。”
陳嘯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開始思考,他的手指也開始在沙發扶手上不停敲擊著。
霍多爾科夫斯基,尤科斯石油公司的老闆,俄羅斯最有錢的寡頭之一。這個人他前世聽過,野心極大,手段極狠。
“還有呢?”陳嘯問。
亞歷山大的手攥得更緊了。
“他們還盯上了秋明油田。”
陳嘯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們不知道這些是您名下的資產。但他們知道能源部手裏握著那些油田的開採許可證和出口配額。他們想讓我把這些許可權交給他們。如果我不交,他們就自己拿。”
他抬起頭,看著陳嘯,眼神裏帶著一絲恐懼:“陳先生,我撐不了多久了。他們的人已經滲透到了能源部的各個部門,我身邊的人都在被收買。再這樣下去,我這個位置遲早保不住。”
房間裏安靜了下來。
陳嘯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眼底深處,有一股冷意在慢慢凝結。
秋明油田,那是他在俄羅斯的根基。幾十億美元的資產,幾年的心血,全壓在那上麵了。
“他們準備什麼時候動手?”陳嘯問。
亞歷山大搖了搖頭:“不知道,不過我估計大選結束就會立刻動手。如果我不在這個位置上了,也許會更快!”
陳嘯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亞歷山大,看著窗外莫斯科灰濛濛的天空。遠處的克裡姆林宮尖頂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像一座沉默的墳墓。
這些人既然把主意打到他的頭上了,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陳嘯走回沙發前,重新坐下。他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一口喝完。
然後放下杯子,看著亞歷山大安撫道:“放心,這件事沒你想像中的那麼嚴重,我有辦法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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