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1月28日，墨西哥城，斯利姆集團總部
這是陳嘯第二次走進這棟大樓時，前台小姐還是那身深藍色套裝，笑容還是那麼職業化。
但與上次不同的是，這次電梯門開的那一刻，已經有人站在走廊盡頭迎接他了！
斯利姆站在辦公室門口，雙手插在褲兜裡，看著陳嘯慢慢朝他走來。
上一次，他是坐在辦公桌後，居高臨下，像一個手握天下的帝王。而現在，這個帝王的王朝已經慢慢開始崩塌了。
“陳先生，又見麵了！”斯利姆伸出手。
陳嘯伸出手和他握了握，然後跟著他走進辦公室。
兩人在沙發上相對而坐。斯利姆端起秘書端來的咖啡，喝了一口。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考慮如何開口。
“陳先生，真是好手段啊！”最後他隻擠出了這幾個字。
陳嘯靠在沙發上，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語氣平淡道：“斯利姆先生，我說過你會後悔的！”
斯利姆並沒有生氣，他看著陳嘯良久，突然問了一個讓陳嘯沒想到的問題。
“你就不怕AT&T直接把Avantel給吞了？你跟他們合作，引他們進墨西哥市場，等他們站穩了腳跟，第一個要踢開的就是你。Avantel那點資產，在AT&T眼裏算什麼？”
他的聲音不高，但字字誅心：“與虎謀皮，最後的下場是什麼，你不會不知道吧？”
陳嘯放下咖啡杯，看著斯利姆。目光平靜看著他道：“我當然怕。所以我今天才會坐在這裏，跟你談。”
斯利姆一愣！
陳嘯的語氣開始認真起來：“斯利姆先生，AT&T要進墨西哥市場，這是早晚的事。即使沒有我，他們也會來。我想請問你，到時候，你一個人頂得住嗎？”
斯利姆眉頭緊皺，沒有開口。
“你的網路依賴他們的裝置，你的技術依賴他們的支援。他們真要對付你，你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陳嘯看著他，嘆了口道:“所以你不要認為我這次是在針對你，我隻是給你提前預警！這次要是AT&T動手，你覺得他們會給你坐下來談判的機會嗎？”
斯利姆靠在沙發上，盯著陳嘯看了很久後，皺眉問道:“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陳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了一句：“斯利姆先生，你對美國市場感興趣嗎？”
斯利姆愣了一下。美國市場？他當然感興趣。那是全世界最大的電信市場，AT&T的根據地。但他從來沒想過自己能進去。那是AT&T的地盤，Telmex在墨西哥再厲害，到了美國也什麼都不是。
巔峰時期的Telmex都沒有這個想法，更何況現在！
“你什麼意思？”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警惕。
陳嘯靠在沙發上，語氣平靜：“我的意思是，我們兩家公司，相對於AT&T，都是弱勢方。Avantel手裏有牌照，有網路，有墨西哥政府的支援。Telmex手裏有客戶，有渠道，有運營經驗。”
他頓了頓，看著斯利姆的眼睛：“我們兩家合在一起，就有資格跟AT&T坐在一張桌子上談一談了。進入美國市場，不是沒有機會！”
斯利姆的手指又開始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
陳嘯繼續說：“AT&T也有自己的顧慮，現在正是最好的機會，我們可以跟他們談一個三方都能接受的方案。前提是Avantel和Telmex必須站在一起，告訴AT&T，墨西哥自然有墨西哥的規矩！”
斯利姆沉默了。
他盯著麵前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腦子裏飛快地轉著。陳嘯說的這些話，他以前真沒想過。
他一直想的是怎麼阻止外來者進入墨西哥，想的是如何在自己地盤上稱王稱霸！
他從來沒想過，可以跟人合作，向外擴張。
“你怎麼說服AT&T放開北美市場？”斯利姆抬起頭，看著陳嘯問道。
陳嘯一臉淡然道:“我自然有我的辦法！”
斯利姆的眉頭皺了起來：“你的辦法前提是需要我跟你站在一起？”
“不是你跟我站在一起，是Telmex和Avantel站在一起。”陳嘯糾正他，“這樣我們纔有上桌的資格！”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一口喝完。
“斯利姆先生，時間不等人，你必須儘快做出決定！”
斯利姆陷入糾結中。
窗外的抗議聲還在隱隱傳來，雖然隔著厚厚的玻璃，聽得不太清楚，但是他依然存在著！
他想起自己剛接手Telmex的時候，所有人都說他是瘋子。十七億美元，買一家瀕臨破產的國企，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但他賭對了。他用十年時間，把Telmex做成了墨西哥最大的公司。
現在，他又要再賭一次了。
這一次，賭的是Telmex能不能邁出墨西哥市場！
“我可以答應你。”斯利姆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穩了不少，“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你先幫我解決眼前的麻煩。那些鬧事的人，反壟斷的調查，股票被做空。這些事，你必須先幫我擺平。”
陳嘯看著他，笑了。那笑容裏帶著一絲玩味：“斯利姆先生，等我們三家談完了，這些麻煩自然都會解決。”
斯利姆的眼睛眯了起來：“你這是在要挾我？”
陳嘯搖搖頭道：“不是要挾，這是現實。”
他頓了頓，語氣不客氣道：“隻要我們能談出一個讓所有人都滿意的結果，那你現在遇到的麻煩自然會迎刃而解。”
斯利姆再次沉默了，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拒絕的權利！
過了很久，他無奈的伸出手道：“那就談吧。”
陳嘯握住他的手，微微一觸即放。
兩人又聊了半個小時，敲定了下次三方會談的時間、地點。陳嘯提出在下加州見麵，斯利姆猶豫了一下，還是同意了。
談完之後，陳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
“斯利姆先生，那就這樣定了。時間確定後，我會讓人通知你。”
斯利姆也站起身，送他到門口。
陳嘯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電梯門開啟時，他回過頭又看了還是一臉糾結的斯利姆一眼。
笑著搖了搖頭，走進電梯！
斯利姆走回辦公室，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改革大道上漸漸散去的人群。
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又一下。
一個小時前，他和陳嘯還是敵人。
一個小時後，他們成了盟友！雖然很有可能隻是短暫的盟友。
這世界的變幻，誰又能說得清楚呢？
他想起父親以前對他說的話：“生意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隻有永遠的利益。這句話，你要記一輩子。”
那時候他還年輕，覺得父親太悲觀。現在他才知道，父親說的，是這個世界上最真實的道理。
窗外，夕陽正在下沉。墨西哥城的暮色降臨，把改革大道上的棕櫚樹染成一片金黃。
斯利姆站在那裏，看著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空，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這也許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回酒店的路上，陳磊整個人顯得有些心不在焉，陳嘯看著他沒好氣的說道:“有什麼想問的就直接問吧！”
陳磊握方向盤的手一頓，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表哥，你為什麼要和斯利姆講和？明明他都快撐不住了，這不像你的風格！”
陳嘯無奈的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你聽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嗎？你認為他撐不住隻是表象而已。他之所以這麼快找我談，隻不過是不想付出太大的代價！”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要是我繼續咬死他不放，那就是魚死網破的結果。對大家都沒有好處！”
陳磊臉上露出一絲恍然，點了點頭！
陳嘯靠回椅背，閉上眼睛又感慨了一句:“我必須儘快拿到電信市場的入場券，時間不等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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