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1月16日,晚,墨西哥城,一處私人會所
阿雷拉諾一屁股坐回沙發上,摸出打火機,把那根已經叼了半天的煙點著,狠狠吸了一口。
“阿馬多,你能把話說清楚一點嗎?什麼選擇不選擇的?”他吐出一口煙,眉頭擰成了一團。
赫克托和胡安也抬起頭,一臉困惑的看向阿馬多。
阿馬多轉過身,看著三個人,問了一句:“你們知不知道,Avantel在墨西哥最大的競爭對手是誰?”
阿雷拉諾愣了一下,撓了撓頭:“這我哪知道?”
赫克托立馬反應過來,試探著問道:“Telmex?”
阿馬多點點頭。
阿雷拉諾張大了嘴,煙差點掉地上:“斯利姆那個Telmex?”
“墨西哥還有第二個Telmex嗎?”阿馬多走回沙發前,重新坐下,端起那杯一直沒動的龍舌蘭酒,喝了一口。
阿雷拉諾回頭看了看赫克托,又看了看胡安,發現兩個人的表情都變得認真起來了。
阿馬多放下酒杯,看著他們,嘆了口氣道:“這些年,Telmex找我們辦過很多事!線路鋪設的時候,那些反對的居民,是我們去擺平的。競爭對手挖溝埋纜,被攔在城外進不來,也是我們出的手。還有那些不聽話的工會代表……”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現在陳先生接手了Avantel,你們覺得他想幹什麼?”
赫克托沒有絲毫猶豫的接話道:“他要跟Telmex搶市場。”
阿馬多點點頭:“不隻要搶市場。他要打破Telmex的壟斷。”
阿雷拉諾這才恍然大悟,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我明白了!陳先生讓我們幫忙,不是要我們給他介紹什麼正規業務。他是要我們站隊!”
“對。”阿馬多說,“站隊。”
房間裏安靜下來。
阿雷拉諾摸了摸下巴,咧嘴笑道:“那還用選嗎?肯定站陳先生這邊啊!”
赫克托看著他:“你就這麼確定?”
阿雷拉諾不屑的撇了撇嘴:“當然確定,下加州那邊的專案,陳先生交給咱們做,那可是幾十億美元的大工程。賭場馬上就能開起來,到時候咱們的錢,還愁沒地方洗?再說了,剛才他可是又給了我們一條安全的洗錢渠道。這些東西,哪一樣斯利姆給得了的?”
他越說越來勁,嗓門也越來越大:“斯利姆那傢夥,就是拿我們當打手,幫他做臟活了的。陳先生呢?人家給的是長久的生意。這還用選?”
胡安在旁邊點了點頭,難得開口說了一句:“阿雷拉諾說得對。”
赫克托沉默了幾秒,也點了點頭:“我們是應該站在陳先生這邊。”
三個人齊齊看向阿馬多。
阿馬多端起酒杯,把杯裡的酒一飲而盡,做出最後的決定:“那就這麼定了。”
赫克托突然想起一個問題:“那Telmex那邊怎麼辦?咱們可收了他們不少錢。”
阿馬多看著他,語氣平淡道:“那叫保護費,他花錢買平安而已。以後我們不收他錢了,就不需要再保護他了!”
赫克托皺了皺眉:“話是這麼說。但斯利姆那個人,心眼小,睚眥必報。咱們突然撤了,他肯定要找麻煩。”
阿馬多靠在沙發上,想了想道:“所以這件事,我們得主動出擊!”
阿雷拉諾一臉興奮的問道:“怎麼個主動法?”
阿馬多看著他,慢慢開口道:“Telmex在墨西哥壟斷了這麼多年,得罪的人可不少,那些被他擠垮的小公司,那些被他卡過脖子的供應商,那些被他壓著打的小運營商。”
赫克托的眼睛亮了起來:“你是說,讓他們去鬧?”
“不是鬧,是投訴。”阿馬多糾正他,“找通訊部投訴,找反壟斷委員會投訴,找消費者協會投訴。一個人投訴沒人理,十個人投訴也沒人理。但如果一百個人同時投訴呢?如果還有媒體跟進報道呢?”
胡安難得又開口了:“咱們手裏有沒有那些人的聯絡方式?”
“有。”阿馬多說,“這些年幫Telmex做事的時候,我們接觸過不少人。哪些人吃過虧,哪些人心裏有氣,哪些人一煽動就能起來,我都清楚。”
阿雷拉諾一巴掌拍在茶幾上,興奮得臉都紅了:“那就乾!我早看斯利姆那傢夥不順眼了。讓他也知道知道,在墨西哥,不是有錢就能為所欲為的。”
赫克托也點了點頭:“這事可以乾。但不能咱們自己出頭。得讓那些受害者沖在前麵,咱們在後麵推一把就行。”
阿馬多點點頭:“對。聯絡人的事,我來安排。煽風點火的事,赫克托你來做。阿雷拉諾,你負責盯著Telmex那邊的反應!”
三個人齊齊點頭。
阿雷拉諾搓了搓手,突然又想起一個問題:“對了,下加州那個賭場,什麼時候能開?”
阿馬多看了他一眼:“你急什麼?”
“我能不急嗎?”阿雷拉諾嘿嘿笑了兩聲。靠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道,“老子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開一家拉斯維加斯那樣的大賭場。現在夢想就要實現了,能不急嗎?”
幾個人都笑了起來。房間裏壓抑了一整晚的氣氛,終於鬆快了些。
最後,阿馬多看著三個人,發話道:“該些事明天就開始辦。Avantel那邊的事,陳先生沒明說,但咱們得主動。別讓人家覺得咱們隻會拿好處不會辦事。”
三個人再次齊齊點頭。
阿雷拉諾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那就這麼定了。我先走了,回去睡個好覺,明天開始幹活。”
赫克托和胡安也跟著站起身。四個人一前一後,走出房間。
1995年1月17日,墨西哥城,總統府
與黑幫見麵後的第二天早上,陳嘯再次走進總統府。
塞迪略今天的精神比上次好了不少。雖然還是瘦,但眼神裡的那層灰霧已經散了大半。他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一堆檔案,看到陳嘯進來,站起身迎上來。
“陳先生,坐。”他示意沙發,自己在對麵坐下。
陳嘯也沒有和他多寒暄,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總統先生,您的新政,準備什麼時候開始推行?”
塞迪略愣了一下,苦笑了一下:“陳先生,您也知道現在的情況,美國的援助還沒有到位。我連明天的日子都不知道怎麼過,哪還有心思搞什麼新政?”
陳嘯看著他,表情嚴肅道:“正因為情況不好,纔要搞新政。”
塞迪略看著他,沉默不語。
陳嘯稍稍發緩語氣道:“您想想,現在墨西哥最需要的是什麼?是信心。是讓民眾覺得,這個國家還有希望,這個政府還在做事。是讓外資覺得,墨西哥還有投資的價值。”
塞迪略點了點頭,這些道理他都懂。但懂歸懂,想要成就沒那麼容易了!
“那您覺得,該從哪裏開始?”他試探著問道。
陳嘯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就從反壟斷開始。”
塞迪略的眉頭皺了起來。
陳嘯繼續說:“墨西哥的經濟,被少數幾個大財閥壟斷了太多年。電信、能源、金融、零售,哪個行業不是被一兩家公司把持著?小企業全部被擠壓,外資想進來,要先過本地財閥那一關。這樣的環境,怎麼可能有活力?”
他頓了頓,看著塞迪略繼續道:“如果你的政府能站出來,打破這些壟斷,民眾會怎麼看?他們會覺得,政府是站在他們這邊的。外資會怎麼看?他們會覺得,墨西哥終於有了一個公平競爭的環境。”
塞迪略沉默了。
他知道陳嘯說得對。墨西哥的經濟確實被少數財閥壟斷了太久。但他也知道,那些財閥的能量有多大。動他們,等於動這個國家的根基。
“陳先生,”他慢慢開口,“您說的這些,我都懂。但您也知道,那些財閥在墨西哥紮根了多少年。他們在政府裡的人脈,在國會裏的代理人,在媒體上的影響力,不是一朝一夕能撼動的。”
陳嘯點點頭:“我知道。所以你需要找到一個切入點。”
塞迪略疑惑的看向他。
“電信。”陳嘯說出這個詞,“墨西哥的電信市場,被Telmex壟斷了太久。老百姓裝個電話要等半年,費用高得離譜,服務質量還差。這是民怨最大的行業,也是最好下手的行業。”
塞迪略這次沉默了更久,他知道陳嘯這是準備對Telmex動手了!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經涼了,有些苦。
然後他放下杯子,看著陳嘯:“您需要我做什麼?”
陳嘯坐直身體,語氣認真起來:“第一,啟動對Telmex的反壟斷調查。不需要真的把它拆了,但要讓它知道,政府是認真的。”
塞迪略點點頭。
“第二,放開最後一公裡的接入資源。讓Avantel的線路能進居民區,能進商業區,能跟Telmex公平競爭。”
塞迪略想了想,又點了點頭。
“第三,”陳嘯豎起第三根手指,“給Avantel發一些政策優惠。稅收減免、貸款貼息、審批綠色通道。讓市場看到,政府是支援競爭的。”
塞迪略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後還是認命般的點了點頭:“陳先生,我知道了。我會儘快啟動反壟斷調查”
陳嘯站起身,伸出手道:“總統先生,您不會後悔的。”
塞迪略也站起身伸出手和他握了握,然後目送陳嘯離開。
陳嘯走後,他走回辦公桌前,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通知通訊部和反壟斷委員會,明天上午開會。”
陳嘯走出總統府,刺眼的陽光直照在他的臉上,讓他不自覺的眯了眯眼。
這一局棋,他已經連落兩子,不知道斯利姆能不能頂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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