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12月15日,墨西哥城,總統府
冬日的墨西哥城難得放晴,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金黃。
窗外改革大道上的棕櫚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遠處的抗議人群已經散去,隻有幾個警察還在收拾昨天留下的路障。
陳嘯坐在塞迪略對麵,桑切斯站在他身後,手裏拎著那個已經有些磨損的公文包。秘書端來三杯咖啡,無聲地退了出去。
塞迪略的狀態還是一如既往的不太好。眼袋垂著,嘴唇乾裂,隻有那雙看向陳嘯的眼睛,還殘留著一點希望。
“陳先生,”他聲音有些沙啞得開口道,“華盛頓那邊……”
陳嘯也沒有賣關子,看著塞迪略的眼睛直接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答覆:“我已經去華盛頓見過比爾了,並且成功說服了他,他承諾對墨西哥進行四百億美元援助。三個月之內,這筆錢就會到位。”
塞迪略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然後低下頭,雙手捂住臉,肩膀開始微微發抖。
這段時間他的壓力實在太大了,華盛頓沒有給他明確的答覆,讓他的精神一直緊繃著。現在得到肯定的答覆,他有點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
陳嘯看了他一眼,端起咖啡慢慢喝起來,給他時間消化這個訊息。
過了好一會兒,塞迪略才抬起頭。深吸一口氣,聲音還是有些沙啞道:“陳先生,我……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陳嘯搖搖頭:“不用謝我。美國需要墨西哥穩定下來,比爾不傻,他算過這筆賬。”
塞迪略苦笑了一下。他知道陳嘯說的是實話,但正因為是實話,才更讓他覺得踏實。
然後他繼續問道:“那美國有沒有什麼條件?”
陳嘯點點頭:“有。比索以後必須自由浮動,不能再盯死美元。這是IMF的規矩,也是美國的底線。”
塞迪略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這個代價,他付得起。或者說,他已經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了。
“還有,”陳嘯繼續說,“墨西哥必須開放更多領域給外資。特別是一些以前被國企壟斷的行業,都要全麵放開。”
塞迪略的眉頭皺了起來。這些領域,是墨西哥的命脈。放開了,就等於把國家經濟的一部分控製權交出去。
他抬起頭,看著陳嘯。陳嘯也在看他,神情嚴肅,想要表達的意思很明顯!
“這些領域,您也有興趣?””塞迪略還是開口問道。
陳嘯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塞迪略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四百億美元的援助,不是白給的。美國要市場,要投資渠道,要利潤空間。而這些,也是現在墨西哥唯一能給他們的。
良久後,他睜開眼睛,看著陳嘯道:“我知道了,我會處理好的!”
陳嘯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他轉過頭,看了桑切斯一眼。
桑切斯上前一步,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放在茶幾上。
“總統先生,”桑切斯開口,語氣恭敬,“我們想瞭解一下,政府接手的那些破產的企業和銀行,現在是什麼情況?”
塞迪略愣了一下,然後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厚厚的資料夾,走回來放在茶幾上。
“這是清單。”他翻開第一頁,“破產的銀行,一共十九家。破產的企業,一百七十三家。還有一些半死不活的,大概還有兩百家左右。”
陳嘯接過清單,一頁一頁翻過去。銀行的名字他大多不認識,但企業的名字,有不少他聽過。
他隨手翻了幾頁,然後把清單遞給桑切斯。桑切斯接過來,從自己的公文包裡又掏出一份檔案,兩相對照起來。
那是他提前準備好的名單。幾個月前,桑切斯就在篩選那些底子好、技術硬、隻是因為大環境不好才撐不下去的企業。製造業、能源、物流、基礎設施,一家一家地挑,一家一家地評估。
“這家,這家,還有這家……”桑切斯的手指在清單上快速移動,每點一家,就在旁邊做個標記。
塞迪略坐在對麵,看著桑切斯像是在餐廳點菜一樣的動作,心裏五味雜陳。
桑切斯的手指還在移動。一家,兩家,三家……每一家都是墨西哥的底子,每一家都是塞迪略想救卻救不了的。
陳嘯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他的目光落在清單上,但腦子裏已經在想別的事情了。
突然,他的目光在一個名字上停住了。
他伸出手,從桑切斯手裏搶過清單。桑切斯愣了一下,他還從來沒見過老闆這麼失態過。
陳嘯沒理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足足五秒。
“這家公司,怎麼回事?”
塞迪略湊過來看了一眼,然後嘆了口氣。
“墨西哥第二大電信運營商,Avantel。去年剛拿到牌照,投了十幾億美元建網,還沒開始盈利,比索就崩了。他們的債務全是美元計價的,比索一跌,債務直接翻了幾倍。股東扛不住了,申請破產。”
陳嘯的手指在紙麵上輕輕敲擊著,他發現自己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以及一個非常重要的人!
“它為什麼會淪落到這個地步?”陳嘯繼續問道。
塞迪略苦笑了一下,從辦公桌上拿起一份報告,翻到某一頁,遞給他。
“您看看這個。”
陳嘯接過來,低頭看了幾眼。那是一份市場分析報告,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圖表,但核心意思很簡單。
墨西哥電信市場,被一家公司壟斷了。
Telmex,墨西哥電信公司。它的老闆叫卡洛斯·斯利姆,黎巴嫩移民的後代,墨西哥最有錢的人,也是整個拉丁美洲最有權勢的商人。
1994年福布斯全球富豪排行榜他以44億美元的身家,排在第十位。
九十年代初,墨西哥國企私有化浪潮中,斯利姆以十七億美元拿下了Telmex的控製權。
從那以後,這家公司就成了墨西哥的電信命脈。全國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固定電話線路,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網際網路接入,全是它的。
不是因為它技術有多好,服務有多棒,而是因為沒有人能和它競爭。
Avantel拿到牌照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終於有人能挑戰斯利姆的壟斷了。他們投了十幾億美元,建了覆蓋全國的光纖網路,引進了最先進的技術,甚至挖了不少Telmex的高管。
結果呢?Telmex直接降價。把價格打到成本線以下,Avantel跟不起,虧損越來越大。Telmex還控製了最後一公裡的接入資源,Avantel的線路根本進不去居民區。更要命的是,Telmex在政府裡的人脈,能讓Avantel的審批拖上一年半載。
比索崩盤之前,Avantel已經撐得很辛苦了。比索一崩,他們的美元債務翻了一倍,這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陳嘯把報告放在茶幾上,靠在沙發裡,沉默了。
他想起前世的一個資料。在墨西哥,斯利姆的個人財富一度佔到全國GDP的百分之六以上。他的商業帝國橫跨電信、金融、零售、能源、基建,幾乎每一個賺錢的行業都有他的影子。
有人開玩笑說,斯利姆就是墨西哥暗地裏的總統。
陳嘯很不喜歡這種感覺。他在墨西哥投了油田,投了銀行,投了度假村,投了整整一個半島。他的大半身家,已經和這個國家綁在一起了。
他絕對不允許在自己地盤上,有這麼牛B的人物存在。
當然,除非這個人能成為他的朋友!
“這家公司,我要了。”陳嘯開口,語氣已經恢復了平靜。
塞迪略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桑切斯也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清單,又抬頭看陳嘯,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老闆,這家公司……負債很重。而且Telmex那邊……”
陳嘯抬起手,打斷他。他看著塞迪略問道:“總統先生,Avantel的牌照,還有效嗎?”
塞迪略點點頭:“還有效。政府發的牌照,十年有效期。”
“那就好。”陳嘯靠在沙發上,表情放鬆下來。
他看向桑切斯:“把Avantel加進名單。債務重組,股權收購,一步到位。”
桑切斯點點頭,低頭在清單上做了個標記。
陳嘯站起身:“塞迪略先生,援助的事,你儘快安排人去華盛頓對接。越快越好。”
塞迪略也跟著站起身,點頭答應道:“我明白。”
“還有,”陳嘯看著他繼續道,“電信市場也要放開。Telmex的壟斷,必須打破。”
塞迪略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他知道,這不僅僅是美國人的要求,更是陳嘯的要求。
“我知道了!”他說。
陳嘯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轉身朝外走去,桑切斯緊緊跟在他的身後。
兩人離開後,塞迪略在辦公椅上坐下,深深嘆了口氣,事情已經這樣了,他也無力改變什麼。也許,是時候讓這個國家換一種玩法了。
窗外,墨西哥城的陽光正好。遠處的改革大道上,棕櫚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這座城市,這個國家,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變革。而有些傳統的東西,也是時候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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