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12月12日，紐約，曼哈頓
陳嘯走出甘迺迪機場時，紐約正飄著細密的冬雨。
十二月的曼哈頓冷得像冰窖，和墨西哥城的乾燥炎熱完全是兩個世界。他裹緊大衣，鑽進陳磊開來的車裏，靠在座椅上長長出了口氣。
墨西哥的事暫時算是告一段落，二十二億美元的資金已經通過北方銀行的渠道陸續到位，塞迪略那邊也開始走程式，政府先接手破產資產，銀行再跟進收購。
拉美幾個國家的分行也在穩步推進，淡水河穀和YPF的股權談判已經到了最後階段。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進。
“表哥，先去哪裏？”陳磊問。
陳嘯看了一眼手錶。已經下午兩點，和柯恩約的是三點。
“直接去高盛吧！”
陳磊點點頭，車子拐上另一條路。
窗外的曼哈頓在雨霧中顯得有些模糊。那些熟悉的地標帝國大廈、克萊斯勒大樓、洛克菲勒中心依舊屹立在這個城市中央。
陳嘯看著窗外，腦子裏開始盤算接下來的安排。
高盛那邊，柯恩在電話裡說得神神秘秘的，不知道葫蘆裡賣的什麼葯。
車子在高盛大樓前停下時，雨剛好停了。天空還是灰濛濛的，但已經不再往下掉雨點。
陳磊留在車裏，陳嘯獨自走進大樓。
秘書已經在電梯口等著了。看到陳嘯出來，她連忙迎上來。
“陳先生，這邊請。柯恩先生在會議室等您。”
推開會議室的門，柯恩正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聽到動靜，他轉過身，朝陳嘯揮了揮手，對著電話又說了幾句，然後結束通話。
“陳！你可算回來了！”柯恩大步走過來，用力握了握陳嘯的手，“最近在墨西哥那邊怎麼樣？”
陳嘯在沙發上坐下，語氣隨意道：“還行。”
柯恩在他對麵坐下，秘書端來兩杯咖啡，無聲地退了出去。
柯恩笑了，“陳，你就別謙虛了。華爾街都在傳，這次墨西哥比索誘多，就是你在後麵操作的！”
陳嘯抬起頭，給了他一個你猜的眼神！
柯恩盯著他看了幾秒，搖搖頭，不準備再繼續討論這個話題。
他坐直身體，語氣變得認真起來道：“陳，那我們言歸正傳，這次找你來，是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你說。”陳嘯點點頭。
柯恩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放在茶幾上，推到陳嘯麵前。
“陳，上次華爾街的事，我們都記著。國稅局那檔子事，要不是你出手，現在還不知道鬧成什麼樣。我們幾個商量了一下，覺得該好好謝謝你。”
陳嘯看了一眼那份檔案，沒有伸手。
“什麼意思？”
柯恩笑了笑，把檔案又往他麵前推了推。
“意思就是，有幾個好專案想介紹給你。”
陳嘯靠在沙發上，帶些鄙夷的看著他，露出一個你猜我信不信的表情。
柯恩搓了搓手，語氣裏帶著一絲尷尬：“你先看看，看看再說。”
陳嘯伸手拿起那份檔案，翻開第一頁。
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份上市計劃書。封麵上的公司名字，他太熟悉了。
網景通訊公司
他翻開第二頁，然後是第三頁，第四頁。
雅虎、亞馬遜、eBay。一家接一家，全是網際網路公司。每一家的上市計劃都寫得清清楚楚，估值、承銷方案、時間表，甚至連路演安排都列好了。
陳嘯把檔案合上，放在茶幾上，抬起頭看著柯恩。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裏帶著一絲玩味。
“柯恩，這些專案，你們自己為什麼不投？”
柯恩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後咳嗽兩聲，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陳，你也知道，高盛現在的情況……之前被國稅局折騰得不輕，我們手裏能動用的資金很緊張。而且這些專案……”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有些風險。”
陳嘯靠在沙發上，笑著問道:“所以這就是你給我的感謝？”
柯恩尷尬地笑了笑：“沒辦法，誰叫整個華爾街，就你手上現金流最充足！”
陳嘯沒接話，重新拿起那份檔案，一頁一頁地翻。那些名字在他眼前一一掠過，網景、雅虎、亞馬遜、eBay。
這些公司，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它們的未來。網景，雅虎，亞馬遜和eBay這幾家都是後來的網際網路巨頭。
但是網際網路這東西，現在還隻是個概念而已。
他抬起頭，看著柯恩，語氣裏帶著一絲調侃。
“柯恩，這些公司，現在有利潤嗎？”
柯恩愣了一下，老實回答道：“沒有。”
“有收入嗎？”
“……很少。”
陳嘯把檔案放回茶幾上，靠進沙發裡，雙手交叉放在小腹前。
“柯恩，你跟我說實話，這些公司的融資是不是不太順利？”
柯恩張了張嘴，想辯解幾句，最後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是有點不順利。”他老實承認，“你也知道，現在市場對網際網路這些東西還不太認可。我們找了幾個大客戶，人家一聽是網際網路公司，連看都不願意看。”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現在的華爾街，還沉浸在傳統行業裡。製造業、能源、金融、房地產，這些纔是主流。網際網路？在他們眼裏就是一群年輕人在玩概念。”
陳嘯看著他，沒說話。
柯恩坐直身體，語氣很是自通道：“陳，我跟你說實話。這些東西，現在確實沒人看得上。但我總覺得，它們不一樣。你想想，網際網路這東西，能讓全世界的資訊在幾秒鐘之內傳遍全球。這要是發展起來，得多大動靜？”
陳嘯端起咖啡，慢慢喝了一口，慢悠悠道:“所以你很看好他們？”
“是的，我非常看好。”柯恩說得很肯定，“當然，我也不是百分百確定。但你要讓我選，我寧可賭一把，也不願意錯過這個機會。”
他盯著陳嘯的眼睛，語氣裏帶著一絲懇求：“陳，你的腦子比較靈活。你告訴我，這些東西，到底有沒有前途？”
陳嘯沒有回答他，而是陷入了沉默。
1995年網景上市，算是美國網際網路崛起的開始，同時也是拉開了網際網路泡沫的序幕。是好是壞，很難評價！
“柯恩，”他終於開口，“這些資料，我拿回去看看。過段時間給你答覆。”
柯恩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知道陳嘯的性格，沒有當場拒絕，就代表著這件事有戲。
“行。”他站起身，伸出手，“那我等你的訊息。”
陳嘯也站起身，握住他的手。
“謝了。”
“謝什麼？”柯恩笑了，“這是你應得的。”
陳嘯拿起那份檔案，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時，柯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你覺得這些東西，真的能成嗎？”
陳嘯回過頭，看著他。
“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這個世界上，最賺錢的機會，永遠出現在大多數人看不懂的時候。”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柯恩坐在沙發上無奈的搖了搖頭，他實在有點搞不懂陳嘯到底怎麼想的！
陳嘯坐進車裏時，雨又開始下了。
細密的雨絲打在車窗上，把曼哈頓的街景模糊成一片光怪陸離的色塊。他靠在座椅上，手裏捏著那份檔案，腦子裏還在想著剛才那些名字。
網景、雅虎、亞馬遜、eBay。
這些公司在後世，每一個都是千億市值的巨頭。但現在，它們還隻是幾個年輕人搗鼓出來的小玩意兒。
他知道它們的未來。但他也知道，從現在到它們真正起飛，還有很長的一段時間。這中間會有無數波折！
他需要仔細想清楚，什麼時候進場，什麼時候退出，才能利益最大化！
“表哥，回波士頓嗎？”陳磊問。
陳嘯剛要開口，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但區號是202，華盛頓。
拿起接聽。
“陳先生嗎？”電話那頭是個溫和的女聲，“我是總統秘書辦公室。總統先生想邀請您明天來白宮一趟，不知您是否方便？”
陳嘯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總統先生有什麼事嗎？”
“具體我不太清楚。但總統先生說，想和您好好聊聊！”
陳嘯沉默了兩秒。
“明天下午三點，可以嗎？”
“可以。我會安排好。謝謝您，陳先生。”
電話結束通話。
陳嘯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模糊的街景。雨還在下，曼哈頓的燈火在雨霧中顯得朦朦朧朧。
不用想，陳嘯也知道，比爾這次找他，肯定是和墨西哥的事有關。
看來，他需要提前準備好自己的底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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