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6月13日，上午九點，蒙特雷，北方銀行行長辦公室
桑切斯早早地就到了辦公室。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蒙特雷的街景，有些心不在焉。
這幾天整個墨西哥已經亂做一團。唐納德死了，改革黨內亂成一團，那個一直不顯山不露水的塞迪略突然冒了出來，被推舉為新的總統候選人。
局勢的變化太快，快得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辦公室門被敲響。
“進來。”
秘書推開門，側身讓開：“桑切斯先生，陳先生到了。”
很快陳嘯就走了進來，身後跟著陳磊。桑切斯連忙快步迎了上去。
“老闆，您來了。”桑切斯伸出手，語氣恭敬道。
陳嘯握了握他的手，在沙發上坐下。陳磊並沒有進來，在外麵隨手把門關上。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桑切斯抬頭看著陳嘯，等著他開口。
陳嘯靠在沙發上，開門見山道：“桑切斯，最近會有一筆資金進入銀行。二十億美元，會分批次到賬。你這邊要準備好。”
桑切斯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多少？”
“二十億。”陳嘯重複了一遍，“美元。”
桑切斯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北方銀行現在的總資產也就兩億多美元。二十億，那是銀行現有資產的十倍。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老闆，這……這錢從哪來的？”
陳嘯看著他，語氣平靜道：“華爾街那邊，還有一些歐洲和亞洲的客戶。他們本來準備撤離墨西哥，我說服了他們，他們決定暫時把錢放在我們這兒，等墨西哥局勢穩定下來，再做投資。”
桑切斯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他腦子飛快地轉著，已經開始盤算這些資金要怎麼安排，準備金、頭寸、流動性、風險管理，每一項都得重新調整。
“老闆，我明白了。資金到賬的具體時間表有嗎？我需要提前安排頭寸。”
陳嘯點點頭：“下週開始，分批進賬。你這邊做好準備就行，具體操作陳磊會跟你對接。”
桑切斯應了一聲，拿起桌上的筆記本，快速記了幾筆。
陳嘯看著他，繼續說道：“還有一件事。近期我會安排一個慈善晚宴，到時候你以北方銀行的名義，捐贈三千萬美元。”
桑切斯手中的筆停在半空。
三千萬美元，那是現在北方銀行一年利潤的三倍。
他抬起頭，看著陳嘯，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老闆，我能問一下，這筆錢具體用在哪嗎？”
陳嘯語氣隨意道：“我妻子的慈善基金會準備在墨西哥進行一些公益活動。建立一些學校、醫療站、孤兒院。做為丈夫，我當然需要支援！”
桑切斯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沒再多問。
“好的，老闆。我這邊會準備好。”
陳嘯看著他，突然開口問道:“桑切斯，你就不好奇，我為什麼要讓你以銀行的名義捐這筆錢？”
桑切斯想了想，老實回答道：“您這麼做，肯定有您的道理。我隻要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就行。”
陳嘯點點頭，很滿意這個回答！
端起麵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後，他看著桑切斯，突然話鋒一轉道：“晚宴之後，你開始聯絡媒體做宣傳。準備在墨西哥進行大規模吸儲。”
桑切斯愣了一下，手中的筆又停了。
“吸儲？老闆，這二十億美元進來後，我們不缺存款啊！”
陳嘯沒有解釋，繼續自顧自的說道：“存款的利率，可以比市場高兩個點。結算貨幣，用美元。”
桑切斯愣住了。
他盯著陳嘯，腦子裏飛快地轉著。高利率，美元結算。這兩個條件加在一起，意味著什麼？
然後桑切斯的眼睛慢慢瞪大，手開始微微發抖。他想起最近比索的走勢，想起美聯儲連續加息的背景，想起唐納德死後墨西哥政局的動蕩。
如果比索真的撐不住……
那些美元存款，會在兌換的那一刻，自動升值。而比索存款，會縮水。縮水到原來的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
這個轉換實在太快，讓他有些不知所措！剛剛他們還在討論慈善，一分鐘後，話題就來到怎麼榨乾普通民眾的存款了！
桑切斯的喉嚨有些發乾。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陳先生，真的要這樣嗎？”
陳嘯皺眉看著他，對他的敏銳很滿意，但是對他的猶豫很不滿意！
“桑切斯，你知道之前這家銀行為什麼會撐不住快要倒閉嗎？”
桑切斯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壞賬，不是因為經營不善。是因為你心軟，是因為你猶豫。”
陳嘯的語氣依舊平靜，但說出來的話卻讓桑切斯心裏發緊：“你明知道有些貸款收不回來，還是給那些老客戶續貸。你明知道擴張太快有風險，還是捨不得放棄那些機會。你明知道需要裁員，還在顧念舊情。”
“記住，做這一行，不能心軟，也不能猶豫。你隻需要用數字來衡量一切！”
桑切斯沉默了。
他知道陳嘯說的是事實。那幾年，他確實太顧及人情，太優柔寡斷了！
陳嘯看著他，語氣緩了緩：“比索會不會跌，你我心裏都清楚。大勢如此，誰也攔不住，隻是跌多少的問題！即使我們不動手，也有別人動手。美國，歐洲，亞洲，很多人早就盯上這塊肉了。”
他頓了頓，又說道：“至少我們賺了錢，還能回饋墨西哥。莎拉的慈善基金會，會在這裏建學校、建醫院、建孤兒院。那些孩子，那些窮人，會得到一些幫助。換成別人，他們會嗎？”
桑切斯沉默了。
他低下頭，看著麵前那份還沒寫完的筆記，腦子裏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是銀行家的本能，告訴他這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抓住它，北方銀行就能脫胎換骨，成為墨西哥數一數二的金融機構。
另一個是良心，告訴他這是在發國難財，是在利用自己同胞的恐慌賺錢。
良久桑切斯抬起頭，看著陳嘯，語氣堅決道:“陳先生，我明白了。”
陳嘯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蒙特雷的街景，繼續開口道:“還有一件事。”
桑切斯也跟著站起身，走到他身邊。
陳嘯看著窗外，慢慢說道：“等這次的事告一段落，你準備一下。在拉丁美洲其他國家，建立分行。巴西、阿根廷、智利，拉丁美洲這些國家，能開多少就開多少！”
桑切斯愣住了。
“陳先生，咱們的業務，現在主要集中在墨西哥。一下子擴張到整個拉美，是不是太快了？”
陳嘯轉過頭，看著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桑切斯一愣，他突然想起剛才陳嘯說的那些話，猛然抬起頭，看著陳嘯，試探著問道：“老闆，您的意思是……這次墨西哥的動蕩，會影響到整個拉美？”
陳嘯看著他，什麼也沒說，他轉過身，走回沙發前，拿起那份沒看完的檔案，“這隻是正常的商業擴張而已。”
桑切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腦子裏飛快轉動著。
正常的商業擴張？
如果他隻是正常的商業擴張，為什麼要在現在這個時候佈局？
除非……
陳嘯放下檔案，抬起頭看著他：“還有問題嗎？”
桑切斯搖搖頭：“沒有了。我這邊會準備好一切。”
陳嘯點點頭，走到門口。陳磊已經推開門，在外麵等著。
桑切斯送到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陳先生，那三千萬什麼時候需要？”
陳嘯回過頭道：“等通知就行。晚宴的時間確定後，會有人告訴你。”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桑切斯，你做得很不錯。繼續努力。”
門在他身後關上。
桑切斯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久久沒有動。
二十億美元存款。三千萬慈善捐款。高息吸儲。拉美擴張。
每一條拿出來，都夠他琢磨半天。現在全都堆在一起，他腦子裏亂得像一團麻。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也許從今天起，北方銀行，再也不是墨西哥一家偏僻地方的小銀行了。
至於能發展成什麼樣子，他不知道，也許是墨西哥最大的銀行，也許會是整個拉丁美洲最大的銀行，或者....
他晃了晃腦袋，不再多想。這一切已經超越了他的認知範圍。
現在的他，隻需要聽命令做事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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