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6月4日,上午九點,墨西哥城
夏日的陽光炙烤著洛馬斯·陶裡納斯貧民區的街道。空氣中混雜著灰塵、汗水的氣味,人群擠在了一片坑窪不平的空地上,至少有兩三千人。
唐納德站在一輛改裝過的卡車車鬥裡,白色襯衫的袖子挽到小臂,領口敞開,額頭上的汗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正在對著麥克風講話,聲音被劣質的音響放大,帶著刺耳的電流聲。
“……墨西哥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們需要真正的改革,需要把權力從少數人手裏奪回來,還給人民!”
台下響起一片歡呼聲。有人舉起他的畫像,有人揮舞著小旗子。一個抱著嬰兒的女人拚命往前擠,想要離他更近一些。
這場演講持續了二十分鐘。結束時,唐納德擦了擦臉上的汗,笑著朝人群揮手。按照慣例,他走進人群,開始和選民們握手。
保鏢們試圖維持秩序,但人群太密集了,他們被擠得東倒西歪。一個滿頭捲髮的年輕人擠到唐納德身邊,手裏拿著一支筆,似乎在索要簽名。
上午九點三十五分。
人群中突然響起一聲沉悶的槍響。
那聲音不太像電影裏的槍聲,更像是一個鞭炮,或者汽車回火的聲音。很多人甚至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唐納德的身體晃了一下。
然後是第二槍。
這次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個滿頭捲髮的年輕人,右手握著一把點38口徑的手槍,槍口還在冒煙。唐納德用手捂住頭部右側,鮮血從指縫裏湧出來,然後整個人向後倒去。
然後尖叫聲四起。人群像受驚的羊群一樣開始四散奔逃。
保鏢們撲向那個槍手,把他按倒在地,拳頭雨點般落在他身上。那個年輕人被打得滿臉是血,嘴裏還不停的喊著什麼。
有人跪在地上,茫然地看著自己手上的血跡。一個女人歇斯底裡地尖叫著。幾個男人手忙腳亂地把唐納德抬上一輛白色轎車,車頂的警燈亮起,瘋狂地駛向最近的醫院。
一切都發生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裏。
但那短短的一分鐘,或許會改變了一個國家的命運。
上午十點,墨西哥城,革命製度黨總部
訊息傳來的時候,大樓裡一片死寂。
何塞站在三樓的走廊裡,手裏的電話聽筒滑落,懸在半空中搖晃。他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周圍幾個人看著他,臉上帶著不安的表情。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何塞的嘴唇動了動,終於擠出一句話:“唐納德在演講時被槍擊了。”
走廊裡瞬間炸開了鍋。有人衝過來搶電話,有人跌坐在椅子上,有人雙手抱頭,喃喃自語。混亂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
十分鐘後,噩耗傳來。
唐納德在醫院搶救無效,已經死亡。
整個樓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然後有人開始哭出聲來。一個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衝進洗手間,把門反鎖,裏麵傳來壓抑的嗚咽聲。
何塞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墨西哥城,車流不息,一切都和往常一樣。但他知道,一切都變了。
“何塞。”一隻手搭在他肩上。
他回過頭,是黨內的一位元老,七十多歲,頭髮已經全白了,他在革命製度黨幹了五十年。
老人的聲音低沉而沙啞,“現在不能慌,先要穩住局勢!”
何塞有些茫然地看著他,穩住局勢?怎麼穩住?他知道自己沒有這個能力!
他想起唐納德這些天的演講。那些關於改革的承諾,關於反腐的決心,關於要脫離美國掌控的誓言。這觸動了太多的利益!
他現在根本不關心什麼局勢,他現在想的隻有怎麼在這場風暴中活下去。
上午十點十分,墨西哥城,塞迪略的私人公寓
塞迪略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麵前的電視機已經關了。
訊息傳來的時候,他正在書房裏看檔案。一個電話打過來,那邊隻說了一句話:“唐納德死了。”
他結束通話電話,坐在那裏,一動不動,整整十分鐘。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一杯龍舌蘭。他端起來,一口乾掉。酒液辛辣,劃過喉嚨時帶著灼熱感。
唐納德死了。
那個和他明爭暗鬥了多年的對手,那個一直壓他一頭的黨內明星,那個即將成為總統的人,就這麼死了。
他應該高興嗎?
不。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因為唐納德的死,意味著一切都亂了。選舉亂了,黨內亂了,國家亂了。在這種亂局裏,誰也不知道下一步會發生什麼。
但與此同時,另一個念頭開始在他心裏滋生。
唐納德死了。那個位置空了。
誰來填補?
他想起那天和喬納森打電話的場景,又想起陳嘯對他的承諾。
他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
墨西哥城,上午十一點,革命製度黨緊急會議
會議室的煙霧濃得讓人睜不開眼。
二十多個人圍坐在長條桌旁,煙霧繚繞中,每一張臉都寫滿了疲憊和不安,甚至是恐懼。
何塞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的煙灰缸已經滿了。他盯著桌上那份檔案,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
“現在的情況,你們都清楚。唐納德已經不在了,選舉還得繼續。黨內必須儘快確定新的候選人,否則就全完了。”
有人開口,聲音沙啞道:“現在誰敢接這個位置?”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何塞掃視了一圈,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片刻。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裏那個人身上。
塞迪略坐在那裏,一言不發,表情平靜得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
何塞看著他,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最後何塞還是開口問道:““塞迪略,你有什麼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
塞迪略慢慢抬起頭。他放下手裏的茶杯,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的人。
“我隻有一個問題。”
何塞看著他。
“唐納德為什麼死?”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塞迪略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眾人,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他是因為他的那些改革方案死的。因為他要懲治腐敗,因為他要打破舊體製,因為他得罪了那些不該得罪的人。”
他轉過身,看著在場的人,目光銳利起來:“現在,你們告訴我,誰敢繼續走這條路?誰敢像他一樣,站出來說那些話?誰敢保證,自己不會落得和他一樣的下場?”
沒有人回答。
塞迪略走回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微微前傾道:“你們不敢。你們誰都不敢。你們隻想找個人,趕緊把選舉糊弄過去,保住這個黨,保住自己的位置。”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但是我敢!”
塞迪略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塞迪略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慢慢說道:“唐納德的那些改革方案,全部作廢。什麼懲治腐敗,什麼打破舊體製,什麼限製外資,通通都不要再提。”
有人忍不住問:“那咱們拿什麼競選?”
塞迪略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冷笑:“一切恢復如初就行!”
會議在一陣沉默中結束,黨內那個元老留下了塞迪略。他的聲音蒼老而疲憊:“塞迪略,你確定要這麼做?”
塞迪略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道:“確定。”
“唐納德的那些方案,雖然激進,但確實得民心。你現在全盤否定,不怕被外麵那些選民罵死你?”
塞迪略沉默了幾秒,然後回道:“被罵,總比被殺好。”
會議室裡陷入了沉默。
過了很久,那個元老嘆了口氣道:“你比我想的要聰明。”
塞迪略沒說話。
“但願你是對的,這個國家已經經不起折騰了!”
說完,他步履蹣跚的走出會議室。
塞迪略坐在會議室,看著窗外,久久沒有動。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他和唐納德不一樣,他早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而事實證明,他的選擇是對的。
塞迪略拿起桌上那份改革方案,翻到最後一頁。他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檔案撕成粉碎,隨手扔進一旁的垃圾桶中。
今天開始,墨西哥可能會走向一條完全不一樣的道路。
1994年6月4日,下午,三點,龍門資本會議室
陳嘯坐在會議室中間的主位上,會議室裡坐著二十多位來自不同國家不同領域的投資人。
一場關乎到陳嘯未來佈局的會議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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