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5月22日，華盛頓，國家稅務總局大樓
佩吉·理查森盯著麵前的報告，手指在桌麵上煩躁地敲著。
這份報告她已經看了三遍，每看一遍，心裏的火氣就往上竄一截。
墨西哥那邊，整整一週了，一點實質性進展都沒有。
她把報告往桌上一摔，拿起電話，撥通了馬克的內線。
“過來一趟。”
兩分鐘後，馬克推門進來，手裏還拿著一摞檔案。看到佩吉的臉色，他的腳步頓了頓。
“局長，您找我？”
佩吉指了指對麵的椅子，等他坐下後，直接問道：“墨西哥那邊到底怎麼回事？一週了，連份像樣的調查報告都沒傳過來？”
馬克嘆了口氣，把手裏那摞檔案放在她桌上。
“局長，這正是我要跟您彙報的。墨西哥稅務局那邊，一直在拖。”
他翻開其中一份檔案，指著幾行字說：“您看，他們發過來的這些材料，全是些無關痛癢的東西。什麼營業執照影印件、稅務登記證、員工名單。真正的核心資料，銀行流水、股權結構、跨境資金往來一樣都沒有。”
佩吉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催過他們沒有？”
“催了。每天一個電話。”馬克苦笑，“他們態度倒是很好，每次都說‘正在整理’‘馬上就好’‘再等兩天’。但就是不見真正有用的東西。”
佩吉靠在椅背上，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這些墨西哥人真是靠不住啊！
“他們派人去下加州了嗎？”她問。
馬克攤開手：“去了，也調查了。但就是沒結果。據我們的人反饋，墨西哥那邊的稽查人員，在下加州待了三天，每天就是在工地轉悠，跟專案方喝茶聊天，壓根沒進財務室。”
佩吉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問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們根本沒認真查？”
馬克點點頭：“不僅沒認真查，我懷疑他們壓根就不想查。”
佩吉沉默了幾秒，然後突然笑了。笑容裏帶著冷意。
“好啊，很好。”
這次她以為自己找到了突破口，以為終於能抓到陳嘯的把柄了。
結果呢？
墨西哥人卻在敷衍她，唐納德那邊也一點訊息都沒有，陳嘯依舊什麼事都沒有。
她突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就在這時，門突然被推開了。
馬克的助理探進頭來，臉色發白，聲音都在發抖：“局、局長，墨西哥那邊……出大事了。”
佩吉轉過身，看著他。
年輕人嚥了口唾沫，把手裏那張列印出來的新聞稿遞過來。
“唐納德·科洛西奧，昨天召開了新聞釋出會。他宣佈了一個改革方案，說要……要……”
他說不下去了。
佩吉一把搶過那張紙，低頭看起來。
幾秒鐘後，她的手開始發抖。
新聞稿上用粗體字印著科洛西奧的幾條核心政策主張：重新審查與美國簽訂的所有貿易協定，必要時重新談判。
限製外資進入墨西哥能源和基礎設施領域。
對在墨經營的外國企業進行全麵稅務審查，追繳歷史欠稅。
加強邊境管控，打擊洗錢和逃稅行為。
改革司法體係，嚴懲腐敗官員。
佩吉盯著那些字，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懂政治，她太懂政治了。
唐納德這套方案，完全是衝著美國來的。限製外資，審查貿易協定，追繳歷史欠稅，每一條都是在打美國的臉。
而她現在，正和這個人合作。
如果這事被華盛頓知道……
佩吉不敢往下想。
馬克也看到了那張紙上的內容。他的臉色比佩吉還白。
“局長……咱們……”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咱們怎麼辦？”
佩吉沒有回答。她慢慢走回辦公桌後，坐下。手還在抖，但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想起自己當初為什麼會被選中當這個局長。
因為她懂規矩。因為她知道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
現在呢？
她和一個正在挑戰美國利益的人攪在了一起。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她的目光已經恢復了平靜，至少表麵上是這樣。
“馬克，聽好了。”
馬克站直身體。
“第一，從現在開始，停止對墨西哥的一切調查。所有檔案封存，所有人員撤回，所有聯絡切斷。”
馬克點頭。
“第二，銷毀所有和唐納德那邊往來的記錄。電話記錄、郵件、傳真，一件不留。”
馬克深吸一口氣：“明白。”
他轉身要走，又被佩吉叫住。
“還有，”佩吉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如果以後有人問起，就說我們隻是例行公事，收到墨西哥方麵的協助請求，按程式處理。其他一概不知。”
馬克點點頭，推門出去。
門關上後，辦公室裡徹底安靜下來。
佩吉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她突然想起陳嘯最近的舉動。
這段時間他太安靜，太配合了，和當初在美國反擊老錢家族時，完全就像是兩個人！
美國稅局要查，他就讓查。專案停工，工人遣散，別墅停售。他什麼都沒做，就這麼配合著。
當時她以為他是怕了。
現在想想，也許他是故意的。
也許他早就知道唐納德想要幹什麼。也許他一直在等。等她和唐納德綁在一起，等她自己跳進這個坑裏。
佩吉靠在椅背上，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她突然有些明白了。
也許自己決定對他動手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跳到了他的棋盤當中。
佩吉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夕陽正在下沉，把整片天空染成橙紅色。
她站在那裏，看著那片血色般的晚霞，第一次感到徹骨的寒意。
她以為自己是獵手，結果隻是獵物。
她以為自己在下一盤大棋，結果隻是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這件事，她該怎麼辦？
不知道。
她隻知道，她現在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等。
等陳嘯出牌。
等那張早就織好的網，慢慢收攏。
同一天下午五點，紐約，龍門資本
陳嘯站在窗前，看著曼哈頓的天際線。午後的陽光灑在哈德遜河上，波光粼粼。
門被敲響。
“進來。”
陳磊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個牛皮紙袋。
“表哥，塞迪略那邊來訊息了。”
他走到辦公桌前，把紙袋放在桌上。
“這是他讓人送過來的。唐納德和國稅局那邊聯絡的檔案記錄，電話錄音、傳真影印件、中間人的證詞。全在這裏。”
陳嘯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後坐下。他開啟紙袋，抽出裏麵的東西，一頁一頁翻過去。
他看完，把那些東西放回紙袋，靠回椅背上。
陳磊站在旁邊，忍不住問：道“表哥，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陳嘯沒回答。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很久，那邊才接起來。是個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陳？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陳嘯笑了笑，語氣平靜道：“柯恩，改變的時機已經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柯恩的聲音也變得認真起來：“陳，你說清楚點，什麼意思？”
陳嘯沒有直接回答，隻是說：“明天，我們見個麵。叫上哈裡森他們，我想我已經找到解決你們麻煩的辦法了！”
柯恩沉默了一下，然後回道：“好。明天上午，老地方見！”
隨後，電話被結束通話。
陳嘯把聽筒放回去，抬起頭看著陳磊。
“告訴塞迪略，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這件事絕對保密，就當沒發生過。還有告訴他，讓他等著，他會得到他想要的回報。”
陳磊應了一聲，推門出去。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陳嘯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曼哈頓的景色依舊璀璨，車流不息，人來人往。
但在他眼裏，這一切很快就要變了。
他站在那裏，看著那片漸漸暗淡的天空，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該到他收網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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