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3月14日,紐約,週五下午四點。
曼哈頓中城公共圖書館的私人閱覽室裡,窗簾半掩著,過濾後的光線在地板上切出傾斜的光帶。
陳嘯坐在長桌一側,手指輕輕敲著桌麵。兩分鐘後,門被推開,李國華閃身進來,反手鎖上了門。
“東西拿到了。”李國華在對側坐下,聲音壓得很低,但很鬆弛。
陳嘯點點頭,沒有說話。
“國內專家連夜查驗過。全套圖紙,工藝引數,熱處理曲線,公差標準……甚至包括他們試錯過程中淘汰的十七個方案。山田健一沒留一手。”
“交易過程順利嗎?”他問。
“比預想的順利。”李國華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上,“山田健一那邊似乎急著用錢,對技術轉讓沒表現出任何懷疑。”
“丹的表現呢?”
“按你說的,隻是中間人。”李國華頓了頓,“收了現金,監督移交,簽字確認,全程沒多問一句。交易完成後第三天,一百萬美元進了他開曼賬戶。他查了餘額,沒異常反應。”
閱覽室裡安靜了片刻。遠處傳來圖書館管理員推著書車的聲音,輪子在木地板上發出規律的咕嚕聲,由近及遠。
“很好。”陳嘯說,“監視可以撤了。”
“陳嘯。”李國華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老專家看到圖紙時……手在抖。他說這套技術,至少能讓國內相關領域少走五年彎路。”
陳嘯沒說話。他想起父親信裡那句“一塊磚一塊瓦地壘”,想起那些在無人知曉處試圖托起一個民族明天的人。
“這隻是開始。”他最終說,“以後還會有。”
“我明白。”李國華頓了頓,“上麵讓我轉達一句話:祖國記得每一個兒女的貢獻。”
陳嘯笑了笑,笑容很淡:“告訴他們,這隻是生意。一樁各取所需的生意。”
走出圖書館時,三月的紐約冬雪初融。街道兩側堆積的雪堆邊緣開始發黑、塌陷,像正在融化的糖霜。但樹梢已經冒出細微的綠意,倔強地從水泥縫隙裡鑽出來。
陳嘯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氣。
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湧動。一絲興奮,一絲證明瞭自己的快意。他證明瞭,可以用華爾街的方式,做一些超越華爾街的事。
但很快,他把這絲情緒壓下去,像熟練的賭徒把牌重新扣回桌上。
路還很長。
這隻是第一局。
週六上午十點,還是皇後區那家24小時diner。
丹今天看起來不一樣了。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夾克,鬍子颳得不太乾淨,眼角的疲憊沒完全散去。但眼睛裏有了光,那種溺水者終於抓住浮木的光。
陳嘯在他對麵坐下,沒要咖啡,隻要了杯水。
“日本的事,處理得很乾凈。”陳嘯開門見山道。
丹的背挺直了些:“一切都是按您的指示做的。”
“傭金收到了?”
“收到了。”丹點頭,聲音裡有壓抑的激動,“一百萬美元,全部到賬。我……我還沒動。”
陳嘯繼續開口道:“我需要你的身份檔案影印件,護照、駕照、社保卡、最近三年的稅單。全部。”
“明白。”丹點頭道“我今天就準備好。”
一個月前,他可能會問為什麼。現在,他沒有。
陳嘯點點頭,對丹的態度十分滿意。
喝了口水,看似隨意地問,“艾米麗最近怎麼樣?”
丹的表情立刻柔和下來:“上週複查,醫生說腫瘤縮小了30%。她昨晚……哭了很久,說是這半年來第一次真的覺得有希望。”
“比利呢?”
“學校老師說他有進步。”丹的嘴角揚起的一絲弧度,“我給他買了台二手的任天堂,他說要成為班上第一個通關《超級馬裡奧》的人。”
又閑聊了幾句家常,丹先離開。陳嘯坐在原地,喝完那杯水,看著窗外皇後區破敗的街景。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路邊電話亭,投進硬幣,撥通了那個猶太房產中介的電話。
一週後,皇後區破舊公寓樓下。今天陳嘯和丹一家約好了去一個地方!
丹一家早早的就等在了路邊。
陳嘯開著一輛租來的黑色凱迪拉克Fleetwood緩緩停在他們麵前。
“上車。”他說。
車內十分寬敞,比利瞪大眼睛,小手小心翼翼地摸著車窗按鈕。艾米麗則是緊張地握著丹的手。
車子駛出皇後區,穿過東河,進入長島。街景從破敗變得整潔,再到越來越豪華。丹看著窗外掠過的獨棟住宅和精心修剪的草坪,手心開始出汗。
四十分鐘後,車子拐進一條安靜的林蔭道——楓葉大道。
車停在217號門前。白色的殖民風格建築,前廊寬敞,門廊燈在午後陽光下反射著溫暖的光澤。
陳嘯熄火,拔下鑰匙。
“到了。”他推開車門,“下來看看吧。”
丹一家跟著他走到門前。陳嘯用那把鑰匙開啟門鎖,推開厚重的橡木門。
陽光湧入玄關,照亮了拋光過的硬木地板。客廳寬敞明亮,壁爐上擺著幾件簡單的裝飾品,沙發上蓋著嶄新的白色防塵罩。透過落地窗,能看到後院那棵巨大的橡樹,樹下掛著一個嶄新的鞦韆。
陳嘯走到客廳中央,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厚厚的檔案袋,放在茶幾上。
“楓葉大道217號。”他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裏回蕩,“三臥兩衛,建於1978年,佔地麵積0.3英畝。學區是納索縣前10%,離納索大學醫療中心開車八分鐘。”
他開啟檔案袋,取出一疊檔案,攤開。
“這是房產證。”他指著最上麵那份檔案,“上麵寫的是你的名字,丹尼爾·J·帕特森。這是產權保險單,這是地稅繳納證明,已經付到明年六月。”
丹的手開始發抖。他拿起那份房產證,紙很厚實,上麵的文字清晰可見。他的名字,地址,法律描述……一切都是真的。
“陳先生,這……”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現在他是你的了。”陳嘯的語氣平靜道“三十八萬七千美元,全款買的。前天已經過戶完成。”
艾米麗的眼淚已經流了下來。她看著丈夫手裏的檔案,又看看這個房子,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
“為什麼?”丹終於問出這句話,聲音嘶啞。
陳嘯看著他,眼神深邃。
“因為你需要。”他說,“因為艾米麗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養病,比利需要好學校,你需要一個能讓你安心為我工作的家。”
他頓了頓:“丹,過去兩個月,你證明瞭你的價值。這是你應得的!”
丹感覺雙腿發軟。他扶著沙發背,慢慢坐下來,手裏還緊緊攥著那份房產證。
艾米麗走到他身邊坐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也在抖,但握得很緊。
“陳先生,”她抬起頭,眼淚還在流,但臉上有光,“我們……我們不知道怎麼感謝您。”
“不用感謝。”陳嘯說,“這是生意。丹為我工作,我保障他和他的家人。很簡單。”
他從檔案袋裏拿出最後一樣東西,一把嶄新的主鑰匙,放在房產證上。
“房子已經讓人打掃過了,水電煤氣都通了。冰箱裏有食物,床單是新的。今晚就可以住進來。”
比利小臉興奮得通紅道:“爸爸!我的房間窗戶真的能看到大樹,還有……還有後院那個鞦韆嗎?”
陳嘯低頭看向男孩,嘴角罕見地揚起一絲弧度:“喜歡嗎?”
“喜歡!”比利用力點頭,然後猶豫了一下,“我……我能去玩嗎?”
“去吧。”陳嘯說,“那是你的鞦韆。”
男孩歡呼著沖向後門。
丹看著兒子消失的背影,又低頭看看手中的房產證,再看看身邊的妻子。艾米麗靠在他肩上,輕聲啜泣,但那是喜悅的淚水。
兩個月前,他站在天台邊緣,口袋裏隻有絕望。現在,他擁有了自己的房子,妻子在身邊,兒子在後院玩耍。
都是因為眼前這個男人。
丹站起身,走到陳嘯麵前。他的眼睛紅了,但沒有流淚。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伸出手。
“陳先生。”他的聲音很穩,每個字都發自肺腑,“從今天起,我的命是你的。無論你要我做什麼,去哪裏,怎麼做。隻要一句話。”
陳嘯握住他的手,握了三秒。
“好好生活,丹。”他說,“這隻是開始。”
說完他轉身走向門口,橡木地板在腳下發出沉穩的聲響。推開門的瞬間,後院傳來比利興奮的喊聲:
“爸爸!看我盪得多高!”
陳嘯的腳步頓了頓,但沒有回頭。他拉開門,走進三月的陽光裡。
車門關上,引擎啟動。黑色的凱迪拉克緩緩駛離楓葉大道。
後視鏡裡,那棟白色的房子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樹影後。
陳嘯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慢慢地吐出一口氣。
胸腔裡緊繃了兩個月的那根弦,終於鬆了下來。
事情完美解決了。
為國內搞定了一項技術,自己賺了一筆資金,還徹底收服了丹!
接下來,他要全力奔赴屬於他的華爾街戰場,戰爭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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