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門進去時，羅伯遜正站在窗前，用那台望遠鏡看著樓下第五大道。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臉上帶著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陳。”他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椅子，“坐。聽說你剛結束了一筆漂亮的交易。”
陳嘯坐下，把準備好的資料夾放在桌上。裏麵是六週來的交易記錄、平倉結算單，以及一份簡短的策略復盤。
羅伯遜沒急著翻看，而是先走到酒櫃前，倒了小半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折射著窗外的光線。
“關西精密工業。”他抿了一口酒，慢慢坐回椅子，“六週時間，從1220日元打到712，盈利118萬。相當漂亮的資料。但我想聽的，不是這些報表上的數字。”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雙手交叉：“我想聽的是，為什麼選這家公司？”
陳嘯早有準備。
“兩個原因。”他豎起手指，“第一，市值小。我們的做空規模控製在百萬級別，不會引起市場警覺。如果選東芝或者日立那種幾十億市值的巨頭，我們的單子進去就像石子扔進大海，連水花都看不見。”
羅伯遜點頭：“這點你早就說過，繼續。”
“第二，”陳嘯頓了頓，“我確定日本銀行會救它。”
羅伯遜的眉毛微微揚起。
“這是最關鍵的判斷。”陳嘯身體前傾，“關西精密的技術有戰略價值。日本政府不會眼睜睜看著這種技術公司倒閉，六大銀行中的任何一家都會出手兜底。這意味著我們的做空風險可控——就算判斷失誤，銀行進場救市時我們也能全身而退，最多虧點手續費。”
羅伯遜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那是真笑，眼角出現細密的皺紋。
“所以你的策略不是賭這家公司會死。”他說，“是賭它死不了，但會虛弱。在它虛弱的時候，你從它身上撕下一塊肉，然後等銀行來給它治療。”
“正是。”陳嘯點頭，“而且銀行救助通常需要時間，幾周，甚至一兩個月。等銀行入場，我們早就數完錢走人了。”
羅伯遜拿起陳嘯那份復盤報告，快速翻閱。他的目光在幾處關鍵資料上停留——最大回撤、持倉成本、平倉時點。
“你在712價位平倉。”他抬起頭，“怎麼判斷那是底部？”
“銀行授信的訊息出來了。”陳嘯說，“日本長期信用銀行批了50億日元額度。市場還沒反應，但大單已經在試盤。這時候再貪，就會被軋空。”
“很敏銳。”羅伯遜合上報告，靠在椅背上，“118萬美元盈利，23.7%的回報率。更重要的是，整個過程，理查德·克萊恩隻找過你一次。”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玩味：“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陳？”
陳嘯等待下文。
“這意味著你懂得控製風險。”羅伯遜說，“風控部門最討厭的，不是虧錢的交易員，而是讓他們睡不好覺的交易員。你這筆交易，從建倉到平倉，所有指標都在紅線內。這在老虎基金的新人裡……不多見。”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陳嘯：“我準備把你的基金限額，從500萬美元提高到1000萬。”
陳嘯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表情不變。
“條件？”他問。
“三個條件。”羅伯遜轉過身，“第一，年化回報率不低於25%。第二，最大回撤控製在15%以內。第三，每筆交易必須有完整的風險預案。”
他走回桌邊，重新坐下：“接受嗎？”
“接受。”陳嘯毫不猶豫，“按基金協議，這筆交易我的個人績效分成也該結算了。”
羅伯遜笑了，帶著明顯的讚許：“當然。交易額118.7萬，按你協議裡的20%提成比例——23.74萬美元。會隨週五薪水一起到賬。”
“另外，”陳嘯繼續說，“團隊需要激勵。按基金規定，超額收益的20%可以作為團隊獎金池，這筆錢由我分配。”
羅伯遜審視地看著他：“這麼快就要建立自己的獎懲體繫了？”
“士氣需要實際的東西來維持。”陳嘯語氣平靜，“他們這六週的表現值這個價。下次交易規模更大，我需要他們保持狀態。”
羅伯遜緩緩點頭：“批準。超額部分104.3萬，20%就是20.86萬。這筆錢週五前會劃到你們組的專項賬戶，你有完全分配權。”
他頓了頓：“不過，陳，我得提醒你！管理團隊不隻是發錢。給太多，他們會越來越貪婪。給太少，又會心生不滿。這個度，你要把握好。”
“我明白。”陳嘯站起身，“還有件事，交易裡有些個人渠道的開銷，大約一萬美元，需要走報銷。”
羅伯遜擺擺手：“去找財務。隻要在合理範圍內，基金不會過問你的操作細節。”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陳嘯一眼“記住，我們隻看結果。”
走出辦公室時，陳嘯在走廊裡停了片刻。
1000萬美元的額度。23.74萬美元的個人提成。還有20.86萬的團隊獎金池可以支配。
他快速心算：關西精密那批股票價值約28萬美元，丹那邊完成後還有100萬傭金。加上這次的分成大概有25萬美元，還有原油期權的分成還沒有處理。
他現在可支配資產將近150萬美元。
三個月。這個速度，還可以。
但遠遠還不夠。
他回到B區辦公室時，四個人都在。戴維在打電話，語氣輕鬆；邁克盯著螢幕，但手指沒在鍵盤上；詹姆斯整理著檔案，動作比平時慢；莎拉……她假裝在覈對資料，但眼睛不時瞟向門口。
所有人都等著。
陳嘯走到白板前，敲了敲板麵。四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關西精密的交易結束了。”他說，“總盈利118.7萬美元。”
他停頓了一下。
“按基金規定，超額收益的20%作為團隊獎金。”陳嘯看到戴維的背挺直了，邁克推了推眼鏡，詹姆斯的手指停在檔案上，莎拉屏住了呼吸。
“獎金總額20.86萬美元。”陳嘯繼續說，“這筆錢會打到組裏賬戶上，我會根據接下來的表現進行分配。”
他沒說具體數字，也沒說分配方案。但他看到四人的眼神都變了，不是興奮，而是一種被點燃的專註。
“這六週，你們每個人都做出了貢獻。”陳嘯的目光掃過每個人，“戴維的宏觀判斷，邁克的量化模型，詹姆斯的細節挖掘，莎拉的資料支援。沒有這些，我們做不到這個成績。”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起來：“但這隻是開始。我們剛剛拿到了1000萬美元的新額度。”
戴維吹了聲低低的口哨。
“接下來會有更大的機會，更複雜的交易，更高的風險。”陳嘯說，“能分到多少獎金，看你們接下來的表現。我的原則很簡單，貢獻越大，回報越多。”
他轉身在白板上寫下幾個字：新的開始。
“明天上午九點，我要看到每個人對亞洲市場的初步研究報告。”陳嘯說，“日本、韓國、台灣、香港——找出最有價值的機會，最可能成功的切入點。散會。”
四人開始收拾東西，氣氛明顯不同了。之前是完成任務的心態，現在已經有了明確的目標。
戴維拍了拍邁克的肩，壓低聲音：“聽到了嗎，數學家？1000萬的額度。下次交易規模至少翻三倍。”
邁克點點頭，眼睛在鏡片後閃著光：“我……我需要升級模型的資料介麵。”
詹姆斯收拾好檔案，朝陳嘯微微頷首，離開時腳步比平時快了些。
莎拉最後一個走。她走到門口時，回頭看向陳嘯，眼神裡有一種新的東西。不是感激，更像是某種決心。
“陳先生。”她輕聲說，“我會拿出更有價值的東西。”
“我等著看。”陳嘯說。
門關上後，辦公室裡隻剩下陳嘯一個人。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紐約的冬夜來得早，才下午四點，天際線已經亮起點點燈火。
1000萬美元的額度，意味著他可以玩更大的局了。
但更大的局，需要更精密的策劃，更可靠的團隊，更周全的準備。
他想起羅伯遜最後那句話：“我們隻看結果。”
他會給他一個滿意的結果！
一個超出所有人預料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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