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4月18日,美國,芝加哥郊區,盧·米勒家
盧·米勒五十五歲,頭髮已經白了大半,眼袋垂得像兩個小布袋。兩年前被那家汽車零件公司裁員後,他就再沒找到過正經工作。現在靠給社羣修剪草坪、冬天幫人鏟雪,勉強維持生計。
電腦是他三年前買的二手貨,螢幕上有幾道劃痕,開機要等五分鐘。但用它看看股票賬戶,足夠了。
現在他的賬戶裡躺著四萬三千美元。
這是他這輩子的全部積蓄。401k退休賬戶在兩年前那個黑色星期三爆倉後,他就再沒碰過那些高風險的東西。這點錢,是他一分一分攢下來的,存在最保守的貨幣基金裡,年化收益不到百分之三。
今天他開啟賬戶,是想看看下個月能不能取點錢出來,給老婆換輛二手車。她那輛開了十二年的本田,最近老是熄火。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數字。
42317.88美元。
比他上次看的時候,少了將近一千塊。
盧揉了揉眼睛,湊近螢幕又看了一遍。沒錯,就是少了。
他點開交易記錄,一行一行往下翻。然後他看到了一條讓他心頭髮緊的記錄:
4月15日,資本利得稅調整,扣除金額:987.42美元。
盧愣在那裏,半天沒動。
資本利得稅?他那點錢,什麼時候產生過資本利得?貨幣基金的分紅,一年也就一千多塊。那些錢,早就在賬戶裡躺了三年,從來沒動過。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基金公司的客服。
等了十分鐘,一個帶著南方口音的女人接了電話。
“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我想問一下,我賬戶裡為什麼扣了一千塊錢的稅?”盧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我今年沒賣過任何東西,沒產生過任何收益。”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那女人說道:“米勒先生,我查了一下。您賬戶裡持有的貨幣基金,每年會產生分紅收益。這些收益在過去幾年都被自動再投資了。根據今年新通過的稅法,這些收益需要按當年收入納稅。”
盧的眉頭皺了起來。
“可是我前幾年都沒交過這個稅。”
“是的,先生。但新法案調整了資本利得的計算方式。您現在需要補繳過去三年未繳納的部分。我們是按新規自動計算的。”
盧握著電話,半天說不出話。
那女人的聲音還在繼續:“另外,米勒先生,我需要提醒您。從今年開始,您的401k賬戶如果有提前支取,稅率也會提高。新法案把最高稅率提到了百分之三十九點六。”
盧掛了電話,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
他想起兩年前,自己在那個地下室裡,盯著英鎊曲線,幻想著一夜暴富。結果呢?一萬美元,三分鐘就沒了。
現在他學乖了,老老實實存錢,不碰那些高風險的東西。結果呢?政府還是能找到辦法,從他口袋裏把錢掏走。
什麼狗屁的加征富人稅,他這樣連中產都算不上的普通人還不是一樣被牽連。
1994年4月19日,紐約,華爾街,摩根士丹利交易大廳
上午九點,交易大廳裡已經忙得不可開交。
電話鈴聲此起彼伏,螢幕上數字跳動,交易員們扯著嗓子喊單。這是華爾街最熟悉的節奏,像一支永遠不停歇的交響樂。
哈裡森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透過玻璃牆看著外麵的交易大廳。他今年四十八歲,在摩根士丹利幹了二十三年,從基層交易員一路做到銀行合作人的位置。
此刻他正盯著電腦螢幕上那封剛剛收到的郵件,看了整整三分鐘。
發件人是公司財務部。標題是:關於1994年度薪酬稅務調整的說明
郵件內容很長,全是法律術語和稅務條款。但核心意思隻有一句話:由於新稅法生效,今年所有獎金將按照新稅率預扣,實際到手金額將比預期減少百分之二十五到三十。
哈裡森拿起電話,撥通了財務部的分機。
“我是哈裡森。這封郵件什麼意思?我們今年的獎金不是去年就定好了嗎?”
電話那頭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哈裡森先生,我知道您不理解。但這是新法案的規定,年收入超過二十五萬美元的個人,邊際稅率從百分之三十一提高到百分之三十九點六。您的收入……嗯,遠超這個數。”
哈裡森深吸一口氣。
“那我的期權呢?那些期權是我幾年前拿到的,行權價都是鎖定的。那些也要按新稅率交?”
“是的,先生。新法案對資本利得的計算方式也做了調整。您行權時產生的收益,會算作當年收入,按新稅率納稅。”
哈裡森沉默了幾秒,然後結束通話電話。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去年他拿到的獎金是三百萬。按新稅率,到手要少七八十萬。加上那些期權,損失可能超過一百萬。
一百萬。
他媽的。
門被敲響。他的副手探進頭來,表情比他還難看。
“老大,您收到那封郵件了嗎?”
哈裡森點點頭。
副手走進來,關上門,壓低聲音說:“我算了一下,我今年到手的錢,要少三成。三成!我兒子明年要上大學,學費我都算好了。現在好了,全亂了。”
哈裡森看著他,沒說話。
副手繼續說:“交易大廳那邊都炸了。剛才我聽見幾個人在那兒罵,說早知道這樣,去年就該辭職跳槽。”
哈裡森不屑的開口道:“跳槽?跳去哪兒?你以為其他公司就不受這個法案影響?這是全國性的,不是我們一家的事。”
副手嘆了口氣,在他對麵坐下。
“老大,您說咱們怎麼辦?”
哈裡森搖搖頭道:“不知道。先等著吧。看看上麵那些大佬有什麼動作。”
副手垂頭喪氣的點點頭,起身離開。
門關上後,哈裡森重新看向窗外。
交易大廳裡,那些交易員們還在忙碌。但氣氛明顯與之前不一樣了。有人盯著螢幕發獃,有人壓低聲音交頭接耳,有人一臉陰沉地敲著鍵盤。
哈裡森又是深深嘆了一口氣,這樣下去,華爾街非得癱瘓不可!
1994年4月19日,龍門資本
上午九點,柯恩、哈裡森、威爾遜、施瓦茨,華爾街四大投行的人一齊出現在龍門資本門口。
戴維迎了出來,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幾位,老闆在辦公室等你們。跟我來吧。”
四個人跟著他穿過交易大廳,走進陳嘯的辦公室。
陳嘯正站在窗前,背對著他們。聽到動靜,他轉過身,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坐吧。”
四人在沙發上坐下。陳嘯在他們對麵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輕輕放下後看著四人,開口問道:“什麼事這麼著急見我?”
柯恩深吸一口氣,把最近發生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從新稅法,到國稅局的動作,再到他們各自的損失。
陳嘯聽完,沉默了一會,然後滿臉疑惑的看著四人道:“那你們今天來找我是為了什麼?”
柯恩臉色有些不太好看的問道:“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所以才急著成立家族信託?”
陳嘯放下咖啡杯,看著柯恩,搖搖頭道:“成立家族信託我早有規劃,跟這件事情無關!”
四個人都是一臉不信的看著他。
陳嘯靠在沙發上,語氣無奈道:“好吧,我承認三個月前,國稅局給我發了一封合規問詢函。說起來,他們對我下手纔是最早的!”
威爾遜忍不住問道:“那你是怎麼處理的?”
陳嘯嘆了口氣道:“還能怎麼處理?該說明的說明,該補材料的補材料。”
四個人麵麵相覷,然後同時露出失望的表情。
柯恩依舊不死心的問道:“陳,你有沒有什麼別的辦法,這樣下去整個華爾街都得癱瘓不可。”
陳嘯看著四人,搖頭道:“這次我真的沒有辦法,華盛頓那邊決心很大,IRS憋屈了這麼多年,這口氣怎麼也得讓他們好好出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看著窗外的曼哈頓,繼續道:“接下來的幾年,可能會是IRS最強勢的幾年。各位得做好心理準備。”
四個人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柯恩抬起頭,看著陳嘯,認真地問道:“陳,你說我們能不能像上次一樣,逼華盛頓低頭?”
陳嘯考慮了一下,還是搖頭道:“現在不是一年前了,總統先生這一年多時間現在已經掌控住了局勢。想要再像上回樣,很難!”
看著柯恩失落的樣子,陳嘯又補了一句:“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但是現在時機未到。”
哈裡森下意識的開口問道:“那什麼時候纔是最好的時機?”
陳嘯苦笑著搖搖頭:“這誰又能知道呢?”
四個人再次沉默了,又隨意閑聊了幾句,一起離開了陳嘯辦公室。
陳嘯坐在辦公椅上,看著幾人的背影,嘴角掛上一抹淡笑。
辦法當然是有的,但現在還不是他出手的時候。這些人不吃到足夠的苦頭,他怎麼將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窗外,曼哈頓的陽光正好,而風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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