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1月11日，墨西哥城，四季酒店
上午九點，陳嘯剛吃完早餐，房門就被敲響了。
開啟門，魯迪和卡爾站在門外。魯迪穿著一件花哨的格子西裝，頭髮梳得鋥亮，手裏拎著一個牛皮公文包。
卡爾還是那副老樣子，深灰色西裝，白襯衫，領帶係得一絲不苟，依舊那副老實巴交的模樣。
“老闆，墨西哥這天氣可真夠熱的。”魯迪一進門就開始抱怨，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紐約現在零下五度，這兒都快三十度了。”
陳嘯笑了笑，示意他們坐下。
“咖啡還是茶？”
“咖啡，黑咖啡。”魯迪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我得提提神，為了趕快見到老闆您，我們可是趕的今天最早一班的飛機。”
卡爾在他旁邊坐下，要了一杯茶。
服務員端來咖啡和茶，退出去後，房間裏安靜下來。
陳嘯靠在沙發上，看著魯迪，開口問道：“信託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魯迪立刻坐直身體，表情稍微認真了一點。
“老闆，全部辦完了。”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摞檔案，放在茶幾上，厚厚一疊，至少有上百頁。
“這是所有檔案。特拉華王朝信託、控股LLC、資產轉讓協議、受益人指定、稅務備案，一樣不落。沙利文·克倫威爾和戴維斯·波爾克的人親自操刀，前後審了三遍，確保沒有任何漏洞。”
陳嘯拿起檔案，隨手翻了幾頁。密密麻麻的法律條文，看得人頭疼。他合上檔案，放回茶幾上。
“沒問題吧？”
魯迪拍著胸脯保證：“老闆，您就放一百個心。這兩家是全美最頂級的會計事務所。我全程盯著，每一個簽字、每一個公證、每一個備案，全都走的是最正規的流程。”
最後他又補了一句：“現在您在龍門資本的流動資金已經全都乾乾淨淨、整整齊齊地躺在特拉華王朝信託裡。法律上，這些東西跟您個人已經沒有關係了。”
陳嘯點點頭，又看向卡爾問道：“德國那邊呢？”
卡爾放下茶杯，坐直身體，語氣沉穩道：“老闆，德國工廠的事，談得差不多了。”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遞給陳嘯：“這是韋伯從香港發回來的初步協議。他跟您介紹的那位見了三次麵，把條件都談妥了。”
陳嘯接過檔案，低頭看起來。
卡爾在旁邊開始解說：“那邊給的優惠力度很大。土地，免費使用二十年。稅收，前五年全免，後五年減半。審批，所有手續走綠色通道，一個月內全部辦完。還有用工、水電、配套，全都給了最優惠的條件。”
“韋伯還專門派了人陪他去實地考察，看了好幾個工業園區。最後選了幾個在沿海的城市，那裏交通方便，配套也齊全。”
陳嘯看完檔案，抬起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什麼時候能落地？”
卡爾回道：“下個月就能簽正式協議。簽完之後，三個月內完成裝置搬遷和安裝，半年內就能投產。那邊的工人也招得差不多了，韋伯說那裏的工人都很不錯，勤勞務實。”
陳嘯點點頭，把檔案放在茶幾上，誇獎了一句:“幹得不錯。”
卡爾沉默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老闆，還有件事我想跟您彙報一下。”
陳嘯皺眉看向他。
卡爾表情依舊平靜道：“韋伯去香港之前，我把德國那幾家工廠的賬目全部梳理了一遍。每一筆錢、每一份合同、每一個供應商，我都做了備份。另外，我安排了一個信得過的人，以普通財務的身份進了韋伯的團隊，跟著一起去了中國。”
他抬眼看向陳嘯繼續道：“那邊的進展、那邊的賬目、那邊的決策，都會有人及時傳回來。您放心，不會出問題。”
陳嘯看著卡爾，眼神裡閃過一絲意外，然後慢慢變成驚訝。
他本來也是準備這樣安排的。讓卡爾培養心腹暗中看著韋伯，確保德國那邊的資產安全。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卡爾已經自己把事情做在了前頭。
哪個老闆會不喜歡這樣的員工呢？
陳嘯靠在沙發上，看著卡爾，突然問了一句：“卡爾，你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卡爾低下頭，聲音依舊沉穩：“從您讓我看著韋伯那天起。”
陳嘯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那笑容裏帶著欣賞，帶著慶幸，還有一點點感慨。
他想起當初在底特律那個破舊咖啡館裏，第一次見到卡爾的樣子。那時候他穿著一件廉價的灰色西裝，整個人縮在椅子裏，眼神裡全是走投無路後的絕望。
誰能想到，那個老實人，一旦有了機會，會迸發出這樣的能量。
“卡爾，你比我想的還要厲害。”
卡爾表現的並沒有多激動，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陳嘯沒有再多說什麼，他看著兩人，開始切入今天的正題。
“昨天我去見了北方銀行的老闆，談得差不多了。一億美元，收購這家銀行的全部股份。”
魯迪愣了一下道：“一億美元？那家銀行市值多少？”
“賬麵資產兩億多，但壞賬一堆。實際價值也就一億出頭。”
魯迪點點頭：“那價格還算公道。手續方麵您放心，我來處理。跨國收購銀行，這事兒我熟。”
陳嘯看著他，繼續說：“手續是小事。最重要的是，我要成立一個新的信託，把所有海外資產全部放進去。這個新的信託就放進這家銀行！”
魯迪聽完，眼睛慢慢亮起來，他表情誇張道:“老闆，您這是要在下加州建基地啊。”
陳嘯沒搭理他的調侃，繼續說道：“一個月之內，把這件事搞定。信託架構、法律檔案、股權轉讓，全部辦妥。政府方麵，有些事找喬納森解決。該花錢花錢，該打點打點，我隻要結果。”
魯迪點點頭，表情認真起來：“明白。一個月，足夠了。”
卡爾這時開口了：“老闆，銀行收購之後，賬目那邊需不需要我盯著？”
陳嘯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你說呢？”
卡爾點點頭，表示明白。
三人又聊了半個小時，把細節敲定。信託架構怎麼設、銀行股權怎麼轉、後續資金怎麼安排，一件一件捋清楚。
等所有事情交代完，魯迪和卡爾站起身準備離開。
魯迪拎起西裝外套，看著陳嘯，笑著說：“老闆，您這邊忙完了，是不是該回去陪老婆孩子了？”
陳嘯靠在沙發上，臉上難得出現一絲柔和：“嗯。明天就回去。”
魯迪嘿嘿笑了兩聲：“我就說嘛。您這一趟出來，肯定想她們了。”
卡爾在旁邊難得的附和了一句：“老闆，這邊的事交給我們，您放心。”
陳嘯站起身，送他們到門口。
魯迪穿上外套，回頭看著他：“老闆，一個月後，我給您交差。到時候銀行的事，保證辦得妥妥噹噹。”
陳嘯點點頭道：“我等著。”
兩人走出房間，門輕輕關上。
房間裏安靜下來。
陳嘯走回窗前，看著窗外墨西哥城的景色。灰黃色的城市，密密麻麻的房屋，遠處冒著煙的工廠。
這一趟來墨西哥，該辦的事都辦完了。
銀行的事有了著落，魯迪和卡爾會接手後續；下加州那邊有陳磊盯著，還有黑幫和州長配合；德國工廠也談妥了，很快就能落地。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進。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世界，思緒卻已經飄回了波士頓。
莎拉現在在做什麼？是不是又在抱著女兒不肯撒手？女兒今天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沒有哭？
他突然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回去。
窗外，午後的陽光正烈。遠處那片灰黃色的城市在熱浪中微微扭曲。
墨西哥的事，已經告一段落，接下來，就是全力準備女兒的洗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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