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1月10日，墨西哥北部，蒙特雷市
桑切斯看著陳嘯，沉默了幾秒，然後慢慢開口道：“陳先生，我聽說您在墨西哥下加利福尼亞那邊，開發了一個度假村專案？”
陳嘯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你的訊息還挺靈通。”
桑切斯苦笑了一下：“不是靈通。是因為那個專案，我已經關注了很久了。”
陳嘯有些疑惑的看著他，等著他的解釋。
桑切斯嘆了口氣，開口解釋道:“下加州那個地方，我三年前就在關注了。那時候我剛把北方銀行的業務理順，手裏有點閑錢，想著投資點地產。我親自去那邊考察過三次，地形、氣候、交通、周邊配套，全都研究過。那塊地建度假村，簡直是天選之地。”
他看著陳嘯，眼神裏帶著一絲懊悔：“可惜那時候我膽子不夠大，想著再等等，等州政府的政策明朗了再動手。結果等著等著，銀行就出問題了。等我再想動的時候，手裏的錢全被壞賬套住了。”
他走回沙發前，重新坐下，看著陳嘯，語氣坦誠道：“我認識喬納森，也是因為那塊地。我和他這幾年接觸過很多次。一來二去，就熟了。”
陳嘯聽完，看著桑切斯，眼神裡多了一絲欣賞：“能在三年看中那個地方，不得不說你的眼光不錯。”
桑切斯搖搖頭，嘆了口氣道：“眼光好有什麼用？該做決定的時候猶猶豫豫，一切都是空談而已！”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道：“陳先生，我想跟您談個條件。”
陳嘯看著他點點頭道：“說說看。”
桑切斯慢慢開口：“北方銀行我可以一億美元賣給您。但我有個請求，能不能讓我入股您在度假村的專案？不用多，百分之五、百分之十都行。我可以不要分紅，隻要股權。”
他說完，看著陳嘯，眼神裏帶著期待，還有一點點緊張。
陳嘯靠在沙發上，有些好奇的問道:“你就確定那個專案一定能賺錢？”
桑切斯搖搖頭：“我不知道。但我相信那個地方的發展的潛力。我知道您在那邊投了十億美元。您敢投這麼多，肯定有您的理由。所以聽說您要收購銀行，我第一時間就聯絡了喬納森。”
他看著陳嘯，語氣認真道：“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三年前猶豫了一下，錯過了那塊地。現在有機會補上，我不想再錯過。”
陳嘯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搖了搖頭道:“不行。”
桑切斯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的期待開始一點點消失了。
“陳先生，我……”他依舊有點不死心。
陳嘯直接打斷他：“那個度假村專案，不對外融資，不引入股東，這關乎到我以後的規劃。”
桑切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他低下頭，看著麵前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擠出一個苦笑：“我明白了！銀行的事，還是按照原來說的。一億美元，全部股份。您什麼時候方便，我們可以隨時簽合同。”
陳嘯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意外。
他本以為桑切斯還會討價還價，或者提出別的條件。但這個人隻是沉默了幾秒，就接受了現實，繼續推進銀行交易。
這份務實，這份氣度，在墨西哥這個國家可不多見。
陳嘯靠在沙發上，看著他，突然問了一句：“桑切斯先生，你賣掉銀行之後，打算做什麼？”
桑切斯想了一會，然後搖搖頭道：“還真沒想過，本來想著能夠參與那個度假村專案....”
陳嘯擺擺手，再次打斷他道：“那裏你就別想了，但是我可以給你另一個選擇。”
桑切斯抬起頭，疑惑的看向他。
陳嘯仔細斟酌了一下，開口道：“這家銀行我接手之後，需要一個管理者。如果你願意留下來，我可以給你百分之五的乾股，同時繼續擔任行長。日常經營還是由你說了算。”
桑切斯愣住了。他看著陳嘯，眼神裏帶著難以置信。
“陳先生，您……您不是在開玩笑吧？”
陳嘯搖搖頭道：“我從來不開玩笑。”
他頓了頓，繼續說：“你有眼光，有經驗，懂業務，最重要的是，你足夠坦誠。這些東西，讓我非常滿意。”
桑切斯這次沉默了很久，他從自己父親手裏接手這家銀行已經快三十年了，一點一點做到現在。如果不是實在撐不住了，他真捨不得出手。
如果可以繼續留下來，他覺得自己應該抓住這次機會。
很快，他抬起頭，看著陳嘯，試探著問道：“陳先生，您剛才說，這家銀行以後的管理還是我說了算。那……您打算把銀行遷到下加州去？”
陳嘯看著他，嘴角微微揚起道:“桑切斯，你真的很敏銳！”
桑切斯點點頭：“這點並不難猜。您在那邊投了十億美元建度假村，肯定需要一家銀行配合。存款、貸款、結算、外匯，什麼都離不開銀行。與其跟別人合作，不如自己擁有一家。”
陳嘯沒說話，隻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等待著他最後的決定。
桑切斯開始在心裏快速地盤算著。留下來，有股份，有話語權，還能參與到下加州的專案當中去！
而且，陳嘯這個人，比他想像的要厲害得多。能讓喬納森屁顛屁顛的幫著跑腿。這種人，跟在他身邊，絕對不會吃虧。
他抬起頭，看著陳嘯，終於點了點頭：“陳先生，我答應您。”
陳嘯放下咖啡杯，看著他：“不後悔？”
桑切斯搖搖頭：“不後悔。我三年前錯過一次機會，不想再錯過第二次。”
陳嘯點點頭，站起身，伸出手：“那就這麼說定了。”
桑切斯連忙站起來，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用力。
“陳先生，謝謝您。”
陳嘯擺擺手：“不用客氣。這兩天會有人來跟你交接。可能還有些其他業務，你全力配合就行。”
桑切斯點點頭：“明白。您放心，我一定配合好。”
陳嘯沒再多說什麼，推門走了出去。
傍晚，墨西哥城，陳嘯下榻的酒店
陳嘯剛回到房間沒多久，門就被敲響了。
他開啟門，喬納森站在門外，表情有些複雜道:“陳先生，有件事……我得跟您彙報一下。”
陳嘯側身讓他進來，在沙發上坐下，看著他問道:“什麼事？”
喬納森在他對麵坐下，猶豫了一下，才開口：“今天早上，那個胖子……諾克特，他家裏出了點事。”
陳嘯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喬納森嚥了口唾沫，繼續說道：“有人闖進他家，把他的狗殺了。留了張紙條，說是給紐約那邊一個警告。據說那個胖子嚇得半死，現在正躲在別墅裡不敢出門。”
他說完，小心翼翼地看著陳嘯的表情。這件事他考慮了很久，還是決定告訴陳嘯。雖然黑幫那些人警告過他，讓他不要亂說。
陳嘯靠在沙發上，臉上沒什麼變化。他隻是點了點頭，淡淡地說了一句：“知道了。”
喬納森有些傻眼，就這？
他本來以為陳嘯會問點什麼，或者至少表現出一點興趣。畢竟那個胖子昨天剛羞辱過他。
但陳嘯什麼都沒問，連表情都沒有變化一下。
喬納森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陳嘯抬頭看著他，語氣平靜道：“還有別的事嗎？”
喬納森回過神來，趕緊搖頭：
“沒、沒了。就這事。”
陳嘯點點頭：“那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趕飛機。”
喬納森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陳嘯一眼。
陳嘯已經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看著窗外墨西哥城的夜景。
喬納森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輕輕帶上了門。
走到門口，他深深嘆了口氣，在他眼中這麼大的一件事，在陳先生眼中，卻就連被評論一句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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