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1月10日,墨西哥城,酒店門口。
赫克托說完用眼神瞟了站在一旁的喬納森一眼。
喬納森看了看阿雷拉諾,又看了看赫克托,識趣地往後退了一步,有些如釋重負道:“那個……兩位先生,我就先回去了。陳先生那邊還需要我去安排明天的行程。”
赫克托點了點頭,語氣平靜道:“去吧。今天的事,不要跟陳先生多說。”
喬納森連連點頭,轉身快步離開,鑽進車裏一溜煙不見了蹤影。
酒店門口隻剩下阿雷拉諾和赫克托兩個人。
阿雷拉諾點了一根煙,狠狠吸了一口,然後把煙盒遞給赫克托。赫克托擺擺手,沒接。
“說吧,你到底怎麼想的?”阿雷拉諾吐出一口煙,盯著赫克托,“你不會真想就這麼算了吧?”
赫克托靠在車門上,看著遠處墨西哥城混亂的夜景,沉默了幾秒。
“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他慢慢開口,“但這事不能硬來。”
阿雷拉諾皺著眉頭:“什麼意思?”
赫克托轉過頭,看著他,語氣認真起來:“你剛才沒看出來嗎?陳先生今天為什麼心情不好?不是因為那個胖子拒絕了他,而是因為那個胖子的態度。”
阿雷拉諾愣了一下。
赫克托繼續說:“陳先生是什麼人?他在美國,華爾街那幫人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他來墨西哥投資,是給我們麵子。那個胖子算什麼東西?一個暴發戶,也敢對他甩臉色?”
阿雷拉諾點點頭:“這我懂。所以我纔要給他點顏色看看。”
“但你得想清楚。”赫克托壓低聲音,“陳先生一直不想跟我們走得太近。你知道為什麼嗎?”
阿雷拉諾搖搖頭。
赫克托嘆了口氣:“他是在愛惜羽毛。他在美國有頭有臉,有老婆孩子,有幾十億的家產。他跟我們打交道,是不得已。下加州那個專案,我們需要他,他也需要我們。但這種事,他是能不沾就不沾。”
他頓了頓,看著阿雷拉諾的眼睛:“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如果我們現在就衝過去把那個胖子崩了,明天整個墨西哥城都會知道。到時候牽連到陳先生怎麼辦?他剛跟那個胖子有過矛盾,第二天人就死了。你說別人會怎麼想?”
阿雷拉諾沉默了。他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狠狠碾滅。
“那你說怎麼辦?就這麼忍著?”
赫克托搖搖頭:“不是忍著。是要找個藉口。”
阿雷拉諾抬起頭,看著他。
赫克托緩緩說道:“不能讓人看出來這事跟陳先生有關。得讓那個胖子以為,是因為別的事。他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吧?”
阿雷拉諾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他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道:“有了!這胖子以前也是黑道起家的,後來不知道怎麼認識了紐約那邊的人,才搖身一變成了銀行家。我聽人說過,他其實就是幫紐約那幫人洗錢的。”
赫克托的眉毛挑了起來:“紐約的人?”
阿雷拉諾點點頭:“對。甘比諾家族還是傑諾維斯家族來著,反正跟那邊有聯絡。他在墨西哥這邊幫他們走賬,自己在中間抽水,這些年賺得盆滿缽滿。”
赫克托沉默了幾秒,然後嘴角慢慢彎起來。
“這個藉口不錯。”
阿雷拉諾看著他問道:“什麼意思?”
赫克托解釋道:“他不是幫紐約的人做事嗎?那就讓他以為是黑幫衝突。搶生意也好,私人仇恨也好,總之跟他那些美國主子有關。這樣一來,就算他懷疑,也隻會往黑道衝突上想,絕不會想到陳先生身上。”
阿雷拉諾眼睛亮了:“有道理!咱們就裝成是給紐約那邊一個警告。反正他們和我們確實有很多利益衝突。”
赫克托點點頭,但表情嚴肅起來:“不過你要記住,隻是警告。別太過分。嚇唬嚇唬他就行了,別真把他怎麼著。萬一鬧大了,牽扯到陳先生,那就是好心辦壞事了?”
阿雷拉諾擺擺手:“放心,我有分寸。”
他咧嘴笑了,那笑容裏帶著一絲猙獰。
第二天清晨,墨西哥城郊區,諾克特的別墅
諾克特從柔軟的大床上醒來,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有些刺眼。
他揉了揉眼睛,下意識伸手往旁邊摸了摸。昨晚酒會上認識的那個女人已經不見了,隻剩下皺巴巴的床單。
“媽的,走也不說一聲。”他嘟囔了一句,坐起身來。
然後他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好像是血腥味。
他皺了皺鼻子,順著味道看過去。
床邊的地上,那條花了他三萬美金從歐洲買回來的純種德國牧羊犬,此時一動不動。
“邁克”諾克特叫著自己愛犬的名字,然後伸出手推了推它。
然後手上傳來溫熱的觸感,還有點黏糊糊的。
他低頭一看,滿手都是一片鮮紅。
“啊——!”
尖叫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別墅裡頓時雞飛狗跳。保鏢衝進來,女傭尖叫著跑開,管家手忙腳亂地打電話叫醫生。
諾克特光著腳站在臥室中間,看著自己沾滿血的手,渾身發抖。
“誰幹的?這是誰幹的?!”他歇斯底裡地吼道。
保鏢們麵麵相覷,誰也不敢說話。
折騰了半個小時,諾克特纔在管家的安撫下慢慢平靜下來。他洗了澡,換了衣服,坐在客廳裡喝了一杯威士忌後,情緒才平緩下來。
管家走過來,手裏拿著一封信。
“先生,這是在門口發現的。”
諾克特接過信,拆開看了一眼。裏麵隻有一張紙條,上麵用西班牙語寫了一行字:
“給紐約那邊帶個話,有些生意,別做得太過。下次就不是狗了。阿雷拉諾”
諾克特的臉色變了。
阿雷拉諾。那個名字在墨西哥黑道上是能止小兒夜啼的存在。
他握著紙條的手開始發抖。
他想起紐約那邊最近跟這些人好像是有點摩擦。但他沒想到,對方會直接找上他。
諾克特嚥了口唾沫,把紙條揉成一團,扔進壁爐裡。
“先生,要不要報警?”管家小心翼翼地問。
“報什麼警?!”諾克特瞪了他一眼,“這事就這麼算了。把那條狗處理掉,換條新的。”
管家點點頭,不敢多問。
諾克特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這件事他怎麼想怎麼不對!
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這件事會不會和昨天那個來談收購的華裔有關?
他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
絕對不可能!那個華裔剛來墨西哥,怎麼可能調動阿雷拉諾這樣的人?那他得有多大的能量?
他自嘲地笑了笑,覺得自己是被嚇糊塗了。
同一天上午,墨西哥北部,蒙特雷市
陳嘯並不知道墨西哥城發生了什麼。
此刻他正坐在一間小而整潔的辦公室裡,對麵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這人叫埃米利奧·桑切斯,北方銀行的創始人兼董事長。和昨天那個滿手金戒指的胖子完全不一樣,他穿著一件樸素的灰色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說話輕聲細語,一看就是個務實的人。
“陳先生,感謝您專程來蒙特雷一趟。”桑切斯用流利的英語說道,親自給陳嘯倒了一杯咖啡。
陳嘯接過咖啡,點了點頭:“桑切斯先生客氣了。”
桑切斯在他對麵坐下,雙手交握放在桌上,沉默了幾秒,然後直接開口道:“陳先生,我是個喜歡直來直去的人。咱們就不繞彎子了。”
陳嘯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桑切斯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北方銀行現在的情況,不太好。或者說,很不好。”
他頓了頓,語氣坦誠道:“我們銀行有大量的壞賬。前幾年擴張太快,貸出去的錢收不回來。現在的賬麵資產看起來還不錯,但那都是虛的。實際上,銀行隨時可能出問題。”
陳嘯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還是第一次遇到有人這麼坦率地承認自己銀行有問題。
桑切斯看著他的表情,苦笑了一下:“您是不是覺得我瘋了?哪有賣東西的人,自己先把毛病全抖出來的?”
陳嘯搖搖頭道:“不,我覺得你很聰明。”
桑切斯愣了一下。
陳嘯繼續說:“與其讓我查出問題來,不如你自己先坦白。有時候談判中,坦誠會是最大的籌碼。”
桑切斯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意外,然後笑了。那笑容裏帶著一絲釋然。
“陳先生,您是個明白人。”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拿出一份檔案,放在陳嘯麵前。
“這是北方銀行的所有資料。資產負債表、貸款清單、壞賬明細、股權結構,全都在這兒。您可以讓您的人慢慢查,我保證,沒有任何隱瞞。”
陳嘯翻開檔案,隨手看了幾頁。數字確實不太好看,壞賬率很高,現金流緊張。但比起昨天那個虛張聲勢的胖子,這份坦誠反而讓他更放心。
他合上檔案,抬起頭看著桑切斯:“你想賣多少?”
桑切斯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出了一個數字:“一億美元。全部股份。”
陳嘯的眉毛微微揚起。
這個價格,比北方銀行的實際資產要低不少。就算算上那些壞賬,也絕對是個劃算的買賣。
但是事情肯定不會這麼簡單!
他看著桑切斯,問了一句:“說吧,你有什麼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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