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1月10日，墨西哥城
陳嘯在家陪了妻子和女兒一個星期，再次踏上了墨西哥這片土地。
飛機降落在墨西哥城國際機場時，下午的陽光正烈。
陳嘯透過舷窗看了一眼這座灰黃色的城市，上一次來這裏還是半年前。那時候他剛拿到梅隆家的兩塊油田，在這裏見了總統，還被一個未來的總統候選人拒之門外。
時間過得真快。
艙門開啟，熱浪撲麵而來。陳嘯走下舷梯，陳磊這次沒跟過來，他留在下加州盯著工程，陳嘯身邊隻帶了兩個盾牌公司的安保。
停機坪上停著一輛黑色的賓士，喬納森已經站在車旁等著了。看到陳嘯下來，他快步迎上來，臉上堆著笑。
“陳先生！恭喜恭喜！聽說您得了個女兒？”
陳嘯點點頭，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道：“訊息傳得還挺快。”
喬納森哈哈笑了兩聲：“這種大喜事，我們肯定得知道啊！等您有空，一定要來墨西哥辦個酒會，讓我們也沾沾喜氣。”
陳嘯隨意的點點頭，然後直接上了車。
車子駛出機場，匯入墨西哥城混亂的車流。窗外還是一樣的景色，密密麻麻的低矮房屋，五顏六色的廣告牌，還有路邊隨處可見的小販。
喬納森坐在副駕駛，回過頭看著陳嘯，開始彙報正事：“陳先生，您讓我約的那兩家銀行，都安排好了。一家叫墨西哥商業銀行，是咱們這邊本土最大的私營銀行之一。另一家叫北方銀行，總部在蒙特雷，實力也很強。”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點小心翼翼：“不過陳先生，有件事我得提前跟您說一聲。”
陳嘯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道：“說吧！”
喬納森斟酌著措辭：“墨西哥這邊，跟可能美國不太一樣。他們……嗯，沒什麼見識。您雖然是美國人，但在他們眼裏，您是華裔。可能會有點……態度問題。”
陳嘯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你是說，他們會歧視我？”
喬納森趕緊擺手：“不不不，不是那個意思。就是……他們沒見過什麼世麵，您懂我意思吧？”
陳嘯沒再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車子穿過幾條混亂的街道，最後停在一棟老式建築前。這棟樓不高，隻有六層，外牆是米黃色的石材，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門口站著兩個穿製服的保安，表情嚴肅。
喬納森下車，領著陳嘯往裏走。穿過一個鋪著大理石的大堂，電梯上到五樓，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桃花心木門。
門上掛著一塊銅牌，上麵刻著一行字：墨西哥商業銀行，董事長辦公室。
喬納森敲了敲門，裏麵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進來。”
推開門，房間裏坐著三個人。
正中間是一個六十來歲的胖子，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定製西裝，手指上戴著三枚金戒指，整個人透著一股暴發戶的氣息。
他就是墨西哥商業銀行的董事長，諾克特。
他左手邊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看起來是律師或者顧問。右手邊站著一個穿黑西裝的保鏢，雙手背在身後，麵無表情。
看到陳嘯進來，那個胖子沒有起身，隻是抬了抬眼皮，用西班牙語說了句什麼。
旁邊的中年男人立刻翻譯成英語：“董事長說，請坐。”
陳嘯在對麵坐下，喬納森站在他身後。
胖子又說了幾句，中年男人繼續翻譯：“董事長說，聽說您想收購我們銀行？他想知道，您為什麼會對墨西哥的銀行感興趣？”
陳嘯靠在椅子上，看著他，用英語直接回答道：“因為你們的銀行現在缺錢，而我手上有現金。就這麼簡單！”
中年男人翻譯過去，胖子聽完，臉上露出一絲不屑的笑容。
他又說了一長串話，語氣裏帶著明顯的傲慢。
中年男人的表情有些尷尬，但還是如實翻譯道：“董事長說，他的銀行並不缺錢。我們有政府支援，有本地財團，有穩定的客戶。”
他頓了頓，繼續說：“董事長還說，您雖然是美國人，但您是……華裔。在墨西哥，華裔做生意可以，但想進入銀行業，需要更多的誠意。”
陳嘯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聽出來了，這已經不是商業談判，這是**裸的歧視。翻譯刻意把那個詞模糊化了，但原話裡肯定不是什麼好詞。
喬納森站在後麵，臉色已經變了。
陳嘯沒動氣，隻是問了一句：“什麼纔算誠意？”
胖子聽完翻譯，咧嘴笑了。他伸出五根手指，用生硬的英語說：“五億美元！”
陳嘯聽完，被氣笑了。這家銀行市值最多三億美元，而且據他所知，銀行裡還有不少的壞賬。
從來隻有他跟別人獅子大開口，沒想到在墨西哥這種地方竟然被人拿捏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看著那個胖子，用英語慢慢說道：“我明白了。感謝您的時間。”
說完，他轉身就往外走。
喬納森愣了一下，趕緊跟上去。
身後傳來胖子嘰裡呱啦的西班牙語，語氣裏帶著憤怒。中年男人追出來兩步，想再解釋一些什麼，但陳嘯頭都沒回一下。
走出大樓，喬納森追上來，臉色尷尬得不行。
“陳先生，對不起，我真沒想到會這樣。”
陳嘯擺擺手，打斷他：“不怪你。跟這種人，已經沒有談下去的必要了。”
他坐進車裏，喬納森也跟著上車。車子發動，駛離那棟老式建築。
一路上，喬納森都不敢說話。他透過後視鏡偷偷看陳嘯的表情，但陳嘯一直看著窗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回到酒店，陳嘯剛走進大堂，就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
赫克托和阿雷拉諾正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看到他進來，兩人立刻站起身。
阿雷拉諾快步迎上來，臉上帶著笑：“陳先生！好久不見！聽說您的女兒出生了？恭喜恭喜！”
陳嘯點點頭，在沙發上坐下問道：“你們怎麼來了？”
赫克托走過來，在他對麵坐下：“下加州那邊，別墅區的主體工程快完工了。我們想跟您當麵彙報一下進度，順便問問接下來的安排。”
陳嘯靠在沙發上，揉了揉眉心：“這些事不用找我。直接跟陳磊說就行，他會處理的。”
阿雷拉諾愣了一下，和赫克託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明顯感覺到，陳嘯今天心情不太好。
阿雷拉諾還想說什麼，赫克托輕輕拉了他一下，示意他別多嘴。
赫克托站起身，恭敬地說：“好的陳先生。那我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下加州那邊有任何進展，我們隨時跟陳磊先生彙報。”
陳嘯點點頭，沒說話。
兩人轉身離開。
走到酒店門外，阿雷拉諾忍不住了：“怎麼回事？陳先生今天看起來不對勁啊？”
赫克托也皺眉搖搖頭道：“不知道！”
兩人正準備上車，突然看到喬納森從酒店裏走出來。他臉色不太好看，低著頭，像是有什麼心事。
阿雷拉諾喊住他：“喬納森！”
喬納森抬起頭，看到兩人，趕緊快步走了過來。
阿雷拉諾壓低聲音問道：“怎麼回事？陳先生今天怎麼那個態度？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喬納森看了看四周，嘆了口氣，把今天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阿雷拉諾聽完，臉色頓時變了。他一把揪住喬納森的衣領，壓低聲音吼道：“是不是諾克特這個死胖子？”
喬納森被他勒得喘不過氣，趕緊回道：“對...就是他。”
赫克托拉開阿雷拉諾，看著喬納森問：“那個胖子說什麼了？”
喬納森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說了。
阿雷拉諾聽完，眼睛都紅了。
“他媽的！一個開銀行的暴發戶，也敢對陳先生這麼說話？我讓他明天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他轉身就要走，被赫克托一把拉住。
“你想幹什麼？”
阿雷拉諾甩開他的手：“幹什麼？給他點顏色看看！讓他知道在墨西哥，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
赫克托死死拽住他道:“你瘋了？這胖子和墨西哥政府關係盤根錯節。你就這樣動手，明天聯邦警察就能找上門來！”
阿雷拉諾喘著粗氣，盯著赫克托：“那你說怎麼辦？就這麼算了？”
赫克托沉默了幾秒，然後才開口道：“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但這件事，得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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