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6月15日,紐約,曼哈頓那間公寓
窗外曼哈頓的黃昏開始褪去,天際線上的燈火開始一盞盞亮起。
陳磊坐在沙發上,手裏那杯威士忌一直沒喝。他抬起頭,看著站在窗前的陳嘯,眼神裏帶著茫然。
“表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陳嘯轉過身,走回沙發,在他對麵坐下。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又抿了一口,然後開口道:“陳磊,你跟了我七年。這七年裏,你幫我處理了多少事,你自己算過嗎?”
陳磊搖搖頭道:“沒算過。也沒必要算。”
陳嘯點點頭,看著陳磊的眼睛,語氣認真起來:“你現在的位置,對我來說太重要了。盾牌公司那塊,由你管著。我的安全,由你負責。暗地裏的一些事,你也要處理。可以說,我這張網裏,最關鍵的幾個節點,都係在你一個人身上。”
陳磊靜靜聽著,沒有說話。
陳嘯繼續說道:“這次你家人那邊出現的狀況,讓我開始擔心了。雖然現在還沒出大事,但誰能保證以後會發生什麼?萬一有人拿他們做文章,你怎麼辦?”
陳磊的手微微握緊。他低下頭,看著杯子裏的威士忌,想要解釋:“哥,我……”
陳嘯抬起手,打斷他:“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不想給我添麻煩,你覺得自己能處理好。但陳磊,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處理就能處理好的。你家人留在國內,始終是個隱患。”
他身體前傾,聲音放低了些:“最好的辦法,是讓他們出國。我會給他們安排好地方。你沒了後顧之憂,我才沒有了後顧之憂。”
陳磊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感動,有猶豫,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抗拒。
“表哥,我……我得想想。”
陳嘯沒催他,隻是靠回沙發,端起酒杯慢慢喝著,給他思考的時間。
房間裏安靜下來。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窗外曼哈頓的燈火在黑暗中顯得更加璀璨了。
過了很久,陳磊才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道:“哥,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麼要來美國嗎?”
陳嘯就這樣看著他,沒有接話。
陳磊繼續說:“那年國內派人來保護你,是我主動要求的。不是因為我想在這裏過什麼好日子。是因為他們跟我說,你在做的事,對國家有好處。”
他頓了頓,眼眶有些發紅道:“我爸從小就教育我,要愛國。後來我去當兵,也是奔著這個去的。偵察兵那幾年,我從來沒想過自己。後來來了美國,跟了你,我才慢慢明白,原來愛國不隻有一種方式。”
他抬起頭,看著陳嘯:“哥,我家裏那些人,他們也是這麼想的。那個廠,雖然不大,但好歹是正經生意,能給幾十號人發工資。他們覺得,這也是在為國家做貢獻。你現在讓他們走,他們……他們可能接受不了。”
陳嘯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陳磊,看著窗外那片燈火。
“陳磊,我問你一個問題。”
“您說。”
“你覺得,什麼纔是愛國?”
陳磊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陳嘯沒等他回答,自顧自的繼續說了下去:“愛國不是喊口號,是把你該做的事做到最好。你當兵,就該當好兵。你是個工人,就該當好工人。你是個商人,就該把生意做好。每個人都把自己那攤事做好了,這個國家自然就好了。”
他轉過身,看著陳磊:“你現在做的事,比你家裏那個廠重要得多。”
他走回沙發,在陳磊對麵坐下,語氣嚴肅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想讓國家強大起來,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我們用的辦法不一樣。他們用他們那一套,我們用我們這一套。沒有對錯,隻有適不適合。”
他看著陳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把你自己那攤事做好。你家人出國,不是要他們放棄什麼,而是讓你沒有後顧之憂,能更好地做你該做的事。”
陳磊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手裏那杯一直沒喝的威士忌,終於端起來,抿了一口。酒液辛辣,劃過喉嚨時帶著一股灼熱。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陳嘯,點了點頭道:“哥,我都聽你的。”
陳嘯嘴角微微揚起,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好。那就這麼定了。”
陳磊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哥,國內那邊……會放人嗎?”
陳嘯看著他,知道他在擔心什麼,開口問道:“你最近跟李國華有聯絡嗎?”
陳磊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李主任已經被調回香港了。走之前給我留了個號碼,說碰到解決不了的事,可以打這個電話。”
陳嘯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李國華調回香港?看來那邊做事還算周到。
“號碼還在嗎?”陳嘯問道。
陳磊點點頭:“在。我一直記著。”
陳嘯站起身,走向臥室。幾分鐘後,他走出來,手裏拿著一部黑色的加密電話。
他在陳磊對麵坐下,撥通了陳磊告訴他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那邊才接起來。
“喂?”是一個老人的聲音,帶著一絲警惕。
陳嘯直接開口道:“是我,陳嘯。”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老人的聲音變得緊繃起來:“陳嘯?你怎麼會突然打這個號碼……出什麼事了?”
陳嘯聽出了他語氣裡的緊張。這個號碼是緊急情況下才用的,李國華走之前肯定交代過。現在突然打過去,對方難免多想。
“沒什麼大事。王老,您別緊張。”陳嘯語氣平靜,“我就是想見張部長一麵,有些事想當麵和他談談。”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
“陳先生,張部長現在不在國內。您想見他,得約時間。”
陳嘯點點頭:“這樣吧,一個月之內,香港見。您幫我轉告他,就說我有重要的事,需要當麵聊。”
那邊沉吟了一下,然後說:“好。我會轉告。陳嘯,您確定沒什麼麻煩?”
陳嘯笑了笑:“王老,您放心。真有麻煩我也不會找張部長。”
那邊似乎鬆了口氣。“那就好。我會轉告的。”
電話結束通話。
陳嘯把加密電話放在茶幾上,看向陳磊。
陳磊一直盯著他,帶著一絲緊張的問道:“表哥,怎麼樣?”
陳嘯把身體靠進沙發,語氣輕鬆道:“一個月後,香港,我親自去跟他們談。你家裏的事,我來處理。”
陳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陳嘯抬手製止了。
“陳磊,你聽好了。你既然做出了選擇,剩下的就交給我。你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管。該幹嘛幹嘛,就當沒這回事。”
陳磊看著他,眼眶微微發紅。他低下頭,用力點了點頭。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曼哈頓的燈火在黑暗中閃爍,像無數顆星星灑在地上。
陳嘯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那片燈火。
“這條路很長,但我們已經走了七年。剩下的路,我們還得一起繼續走下去。”
他轉過身,看著陳磊,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走吧,該回去了。莎拉還等著我吃晚飯。”
陳磊站起身,把那杯終於喝完的威士忌放在茶幾上。他深吸一口氣,整個人看起來輕鬆了不少。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公寓。電梯下行的時候,陳磊突然開口道:“表哥,謝謝你。”
陳嘯沒回頭,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都是一家人,說什麼謝謝!”
電梯門開啟,兩人走進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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