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5月22日，晚上7:50分，波士頓，沃森莊園
莊園地下會議室裡的燈光調到了剛剛好的亮度，足夠看見每個人的表情。
長條橡木桌上擺著幾杯沒動過的咖啡，熱氣裊裊升起。牆上的壁爐燒得正旺，偶爾傳出木柴爆裂的輕響，成了房間裏唯一的背景音。
梅隆家的三個人坐在長桌一側。蒂莫西雙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麵前的咖啡杯上。理查德靠在椅背裡，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雷切爾坐得筆直，眼睛注視著前方，但是思緒卻不知道已經飄到哪裏了。
長桌另一側，幾個老錢家族的代表坐在一起。範德比爾特，阿斯托，卡內基、惠特尼幾人全部到場。他們偶爾交換一下眼神，更多的時候則是盯著門口。
路易斯·沃森今天坐在主位的右手邊，手裏握著一杯威士忌，姿態異常放鬆。老戴維·洛克菲勒坐在長桌對麵，背對壁爐，目光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主位還空著。
牆上古老的掛鐘滴答滴答走著。七點五十五。五十六。五十七。
會議室裡沒有人說話。
七點五十九分，門外傳來腳步聲。
門被推開，陳嘯走了進來。
今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白色的襯衫領口一顆釦子還鬆開著。
他走進房間後，目光在房間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那張空著的主位上。
他停了一秒，然後走過去，沒有客氣的直接坐下。
“抱歉，各位，來晚了。”他的語氣很平靜，就像招待客人的主人一般。
路易斯隻是微笑著，什麼都沒說。老戴維則是朝他微微點了點頭。
其他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都沒有說話！那個位置，他就這麼坐上去了，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路易斯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既然人到齊了，那我們就開始。不過，在談正事之前，有個好訊息我想先告訴大家。”
他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繼續開口道:“我的小女兒莎拉懷孕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幾聲客氣的祝賀。
路易斯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我想告訴大家的是，這個孩子，不論男女，都會擁有沃森家族的繼承權。我已經讓律師修改了信託檔案。這件事，從今天起開始正式生效。”
房間裏又安靜下來。
幾個老錢家族的代表交換了一下眼神，這話是說給他們聽的。這是在告訴他們，以後陳嘯將不再是孤軍奮戰，他和沃森家族已經徹底綁在一起了。
蒂莫西的臉色沒什麼變化，但理查德的眉頭明顯皺了一下。雷切爾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一臉無所謂的表情，好像這一切跟她無關一般。
老戴維第一個開口，語氣溫和的祝賀道：“陳，恭喜你。這是好事。”
陳嘯點點頭：“謝謝你，戴維先生。”
範德比爾特立刻跟上：“陳先生，恭喜恭喜！什麼時候辦洗禮？一定要通知我們。”
阿斯托也笑著附和道：“是啊，這麼大的喜事，得好好慶祝。”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語氣裏帶著幾分有些刻意的熱情。
蒂莫西也開口說了一句恭喜，聲音很平。理查德跟著點了點頭，表情有些勉強。雷切爾隻是微微頷首。
陳嘯一一回應，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有變過。對範德比爾特家是那樣，對阿斯托家是那樣，對梅隆家也是那樣。
老戴維看在眼裏，露出一個欣賞的表情。
這個年輕人，沒被仇恨沖昏頭，心態一直保持的很好。
等寒暄告一段落，老戴維輕輕咳嗽了一聲。
“好了，我們直接開始說正事吧。”他看向幾個老錢家族的代表，“你們幾位，今天來是有話要說嗎？”
老範德比爾特點點頭，轉向陳嘯道：“陳，之前的事，有些誤會。我們也是聽人說了些不實的話，做了些不該做的事。今天來，就是想當麵說清楚。”
阿斯托接話道：“對，都是誤會。我們幾個商量過了，這事就翻篇吧。以後有機會，我們該合作的合作，該往來的往來。”
卡內基、惠特尼也都附和了幾句。
陳嘯看著他們，點點頭道：“既然是誤會，說開就好了。”
就這麼簡單？幾個人明顯愣了一下，然後很快反應過來，看向坐在對麵梅隆家族的人，立刻意識到，今天的主角根本不是他們。
“陳，你很大度。”範德比爾特站起身，“那我們就不多打擾了。以後有機會，再登門拜訪。”
其他幾個人也跟著站起來，客氣了幾句，然後魚貫而出，頭都沒回一下。
門關上時，老戴維輕輕搖了搖頭。
梅隆家今天可是把他們拉過來當後盾的，沒想到這幫人，跑得比兔子還快。
會議室裡隻剩下七個人，陳嘯、路易斯、老戴維，還有梅隆家的三兄妹。
蒂莫西看著幾個老錢家族的人離開，並沒有意外，他早知道這些人靠不住，拉他們來也隻不過希望緩衝一下而已。
不然直接和陳嘯對上，事情很有可能會談崩。
他深吸一口氣，開口道:“陳先生，我們今天過來，就想問一件事，梅隆工業的事，到底怎樣才能收手？”
陳嘯看著他，表情沒什麼變化。
“蒂莫西先生，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隻是在做普通的金融投資。買看跌期權，是因為我看空鋁業和相關公司。這並不是在刻意針對誰。”
理查德有些憤怒的開口道：“你....”
蒂莫西連忙抬手攔住他，看著陳嘯繼續道：“陳先生，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梅隆工業最近這半個月，股價跌了快百分之二十。那個三億美元的看跌期權，現在已經浮盈超過一億五千萬。你說這不是針對誰，你覺得我們信嗎？”
陳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慢慢開口道:“蒂莫西先生，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把所有的期權平倉，還是把賺取的利潤給你們退回去？”
蒂莫西沉默不語。
陳嘯看著他，繼續道：“我做空梅隆工業，是因為鋁價在下跌，是因為梅隆工業的股價也在下跌，是因為市場給出了訊號，這隻是生意而已！”
理查德臉色鐵青，但這次忍住了沒開口。
雷切爾突然說話了，聲音很輕道：“陳先生，我們不是來指責你的。我們是來問，到底怎樣你才肯收手？”
陳嘯看著她，嘆了口氣道:“雷切爾女士，我說了，這不是收不收手的問題。我做的是正常的金融投資，並不是因為私人恩怨。如果現在突然平倉，我的損失誰來賠？我的那些合作夥伴，他們會不會覺得我背叛了他們？”
蒂莫西深吸一口氣道：“那你的意思是，沒得談了？”
陳嘯看著他語氣有些無奈道：“蒂莫西先生，我沒說沒得談。我隻是說，這件事不是我說停就能停的。你們得讓我有個理由，能給所有人一個交代的理由。”
會議室裡再次安靜下來。
老戴維坐在一旁，始終沒有說話。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後，準備繼續看戲！
路易斯看了陳嘯一眼，嘴角慢慢揚起，然後又努力壓了下去。
蒂莫西看著陳嘯，突然明白了過來。
陳嘯不是不能停下來，是自己還沒有給出他想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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