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5月22日，晚上八點半，波士頓，沃森莊園地下會議室
蒂莫西看著陳嘯，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地下會議室裡所有人都盯著蒂莫西，等他給出一個能說服陳嘯的理由。
蒂莫西嘆了口氣，語氣無奈道:“陳先生，咱們今天既然坐在這裏，就是來解決事情的。你想要什麼，可以直說。”
陳嘯放下杯子，看著他道:“蒂莫西先生，你確定？”
蒂莫西點點頭：“我確定。”
陳嘯身體向後靠了靠，目光掃過梅隆家的三個人，最後落在蒂莫西臉上。
“我聽說，梅隆家族最近在拋售一些海外資產，梅隆家在墨西哥灣的那兩塊油田，好像正在尋找買家是吧？”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是一愣，沒有人想到陳嘯會把話題突然扯到油田上來。
理查德若有所思。蒂莫西雖然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雷切爾原本一直保持著事不關己的姿態，聽到這話，整個人愣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陳嘯，眼神裡閃過一絲錯愕。
那兩塊油田，是她負責的資產。
陳嘯沒管眾人的反應，繼續說道：“我對那兩塊油田有點興趣。如果價格合適，可以考慮接手。”
蒂莫西沉默了幾秒，然後問：“陳先生從哪兒聽說的這個訊息？”
陳嘯隻是朝他笑了笑，沒有回答。
雷切爾回過神來，她看了看蒂莫西，又看了看理查德，想從他們臉上看出點什麼。
蒂莫西依舊麵無表情。理查德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清楚，他們猶豫了。猶豫已經說明瞭一切。
雷切爾的心開始一點點往下沉。
蒂莫西慢慢開口，盡量保持語氣平穩道：“陳先生，那兩塊油田確實在考慮出售。但那是海外資產，牽扯到墨西哥政府的關係，還有一些當地的合作方。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陳嘯點點頭道：“我知道。所以我才坐在這裏跟你談。”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我出的價格，應該比你們現在能找到的任何買家都要高。”
雷切爾忍不住問道：“你準備出多少？”
陳嘯看著她，慢慢說出一個數字：“兩億美元。”
雷切爾的眼睛瞪大了。
兩億美元？那兩塊油田的市值至少在五億以上。陳嘯這是明搶。
她剛要開口，蒂莫西抬起手，製止了她:“陳先生，這個價格，跟我們預期的差距有點大。我們需要商量一下。”
陳嘯點點頭，站起身：“你們隨意，我出去透口氣。”
然後他推門走了出去。
路易斯也跟著站起身，對梅隆家的三個人說：“旁邊有個休息室，你們可以去那邊談。如果需要什麼，叫管家安排就行。”
蒂莫西點點頭，站起身。理查德和雷切爾也跟著站起來。
三個人走出會議室，穿過一條走廊，來到一間小休息室。門關上後，雷切爾終於忍不住了。
“兩億美元？蒂莫西，你聽見了嗎？那兩塊油田市值至少五億！他這是在搶劫！”
蒂莫西在沙發上坐下，揉了揉太陽穴。
“我知道。”
雷切爾轉向理查德道：“你呢？你就這麼看著？”
理查德靠在牆邊，雙手插在褲兜裡，表情有些複雜。
“雷切爾，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梅隆工業那邊，股價還在跌。那個三億美元的看跌期權，已經浮盈一億五千萬了。如果再跌下去……”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雷切爾的聲音立刻高了八度：“所以你們就要拿我的油田去填坑？那是我負責的資產。”
蒂莫西抬起頭，看著她。
“雷切爾，沒人說要拿你的油田去填坑。但現在是整個家族在渡劫。梅隆工業出事，銀行那邊也不好過。墨西哥那兩塊油田，本來就是海外資產，賣掉之後，錢還是家族的。不是給我，也不是給理查德，是給所有人。”
雷切爾冷笑一聲：“給所有人？那好啊。梅隆工業的股份，給我百分之十。梅隆銀行的股份，也給我百分之十。反正都是給所有人，對吧？”
蒂莫西的眉頭皺了起來。
理查德也站直了身體道:“雷切爾，你這是什麼意思？”
雷切爾看著他，毫不退讓道：“我的意思很清楚。那兩塊油田，是我一手做起來的。墨西哥那邊的關係，是我跑的。當地的合作方，是我談的。現在家族有難，要我犧牲可以，但我要得到相應的東西。”
她走到蒂莫西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蒂莫西，你不是口口聲聲說這是給所有人嗎？那就分給我梅隆工業百分之十的股份，梅隆銀行百分之十的股份。咱們公平交易。”
蒂莫西沉默了很久。
理查德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被蒂莫西抬手製止了。
“雷切爾，你說的，有道理。”蒂莫西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疲憊，“但百分之十太多了。”
雷切爾冷笑：“所以你準備給多少？”
蒂莫西嘆了一口氣道：“這樣，梅隆工業百分之五，梅隆銀行百分之三。那兩塊油田，你拿出來。這個交易，對你來說不虧。”
雷切爾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又看向理查德。
理查德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雷切爾深吸一口氣，在另一張沙發上坐下。
“百分之六的工業股份，百分之四的銀行股份。這是我的底線。”
蒂莫西和理查德交換了一個眼神。
蒂莫西點點頭道：“成交。”
十分鐘後，三個人回到地下會議室。
陳嘯已經坐在裏麵了，正在和老戴維低聲說著什麼。看到他們進來，他抬起頭。
蒂莫西在他旁邊坐下，直接開口道：“陳先生，那兩塊油田，兩億美元，我們同意賣給你。”
陳嘯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
“很好。具體細節，我的人會去找你們對接。”
蒂莫西看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陳先生，我想問一句。這次的事，是不是就到此為止了？”
陳嘯看著他，有些不明所以道:“蒂莫西先生，我說過了，我做的是生意，不是私人恩怨。油田的事談完了，其他的事，自然也就談完了。”
蒂莫西點點頭，站起身，伸出手。
“陳先生，這件事，是我們做得不對。以後不會了。”
陳嘯握住他的手，微微一觸即放。
“蒂莫西先生，做生意，有來有往，很正常。說開了就好。”
梅隆家的三個人離開後，會議室裡隻剩下陳嘯、路易斯和老戴維。
路易斯端起酒杯，朝陳嘯舉了舉。
“陳，幹得漂亮。”
老戴維也站起身，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今晚的事，你處理得很好。該硬的時候硬，該軟的時候軟。這纔是贏家的樣子。”
陳嘯看著他，認真地說：“戴維先生，謝謝您今晚能來。有您坐在這兒，這件事情才能完美解決。”
老戴維笑了笑，擺擺手道:“客氣話就不用說了。我也是來看戲的。今晚這齣戲，比我想像的還要精彩。”
晚上十點半，洛克菲勒中心，頂層公寓
老戴維走進公寓時，小戴維正在客廳裡看書。看到他進來，小戴維合上書，站起身。
“父親，回來了？事情處理得怎麼樣？”
老戴維在沙發上坐下，接過兒子遞來的威士忌，抿了一口。
“陳嘯處理得很好。好得超出我的預期。”
小戴維在他對麵坐下：“哦？怎麼說？”
老戴維靠進沙發裡，看著天花板，慢慢開口道：“他拿道了兩塊油田。梅隆家在墨西哥的海外資產，市值五億，他兩億拿下。”
小戴維愣了一下：“兩億？梅隆家同意了？”
老戴維點點頭：“同意了。”
小戴維沉默了幾秒，然後問道：“那這事就算翻篇了？”
老戴維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翻篇？這才剛剛開始。”
小戴維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老戴維放下酒杯，笑著開口道:“那兩塊油田，是雷切爾梅隆的。現在為了救梅隆工業，她被迫拿了出來。你覺得她會甘心？”
小戴維若有所思。
老戴維繼續說：“蒂莫西和理查德今天站在一邊，逼她讓步。這事她肯定會記在心裏了。”
他停了一會，才繼續說道：“陳嘯這一手，不隻是拿了兩塊油田。他是在梅隆家釘了一根釘子。這根釘子，以後會越長越深，越長越疼。”
小戴維聽完，沉默了很久。
窗外，曼哈頓的夜色正濃。遠處的燈火星星點點，像無數顆鑽石灑在夜幕上。
老戴維看著那片燈火，感慨了一句：“此非攻戰，乃離間之上策，伐謀之極致也！梅隆家，以後別想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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