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5月20日，匹茲堡，梅隆家族莊園
傍晚七點，梅隆家族莊園的主客廳裡，燈火通明。
這是一棟始建於十九世紀末的建築，充滿著古樸宏大的氣息。
客廳的牆上掛著幾幅油畫，壁爐上方是老梅隆父親的肖像。客廳中央擺著一張桃花心木長桌，能坐下二十個人，但今晚隻有七個人到場。
老梅隆坐在主位，臉色不太好看。他的右手邊坐著第二任妻子雷切爾·蘭伯特·梅隆，已經八十二歲，穿著得體的深藍色套裝，主要負責打理家族慈善基金。
左手邊是他和前妻的一雙兒女，蒂莫西·梅隆和嘉芙蓮·梅隆，兩人掌管著梅隆銀行的實際業務。
對麵坐著旁係的兩兄弟，理查德·梅隆·斯凱夫和傑伊·梅隆。他們主要負責梅隆工業的業務。
再往邊上，是負責石油生意的雷切爾·梅隆·沃爾頓，她跟老梅隆的妻子同名不同人，是梅隆家族另一支的遠親。
最邊上坐著的那個年輕人，三十五歲左右，是第三代克裡斯托弗·梅隆，現任國防部情報部副部長。
老梅隆掃了一眼在座的人，心裏嘆了口氣。
他實在不願意開這場家族會議，但現在這情況，又不得不開了。
“人都到齊了。情況你們應該都瞭解了。”老梅隆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道，“說說吧，梅隆工業的事，你們怎麼看？”
蒂莫西抬起頭，看著父親問道：“爸，這件事具體什麼情況？報紙上說的那些，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老梅隆隻能把這件事簡單說了一遍：從對陳嘯下手開始，一直到最近梅隆工業遭受連環打擊。
理查德·梅隆·斯凱夫聽完，冷笑一聲，然後直接看向蒂莫西道：“現在隻有從梅隆銀行調動資金，現在梅隆工業需要資金穩定股價。”
蒂莫西搖搖頭，語氣很乾脆道：“不行。梅隆銀行現在正在收購波士頓第一證券，資金已經全部壓進去了。這個時候一分錢都抽不出來。”
理查德的臉色立馬變了：“蒂莫西，那是梅隆工業，是我們家族的根基。你跟我說一分錢都沒有？”
蒂莫西看著他，表情沒什麼變化：“我說的是實話。收購案下個月就要交割，現在動一分錢，違約金就是幾千萬。你要我為了梅隆工業，把銀行也搭進去？”
“你...”理查德直接站起身，聲音開始高了起來，“蒂莫西，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梅隆工業就不是家族的產業了？”
蒂莫西也站起身，毫不退讓道：“我沒說不是。但你要搞清楚，現在遇到麻煩的是你的梅隆工業，不是我的梅隆銀行。你管的那攤子出了問題，憑什麼讓我來填坑？”
“我管的？”理查德冷笑一聲，“別忘了，梅隆工業和梅隆銀行可都是整個梅隆家族的產業！如果你見死不救，那大家都別想好過！”
兩人越吵越凶，嘉芙蓮在旁邊勸了幾句，沒什麼用。傑伊站在理查德那邊，也跟著說了幾句。客廳裡頓時亂成一團。
老梅隆坐在主位，看著這一切，臉上的疲憊越來越重。
這就是他不想開家族會議的原因。每次都是這樣，各顧各的，誰也不肯吃虧。
銀行與實業，主家與旁支，這個矛盾永遠都調和不了。
“夠了。”
他拍了一下桌子，怒吼一聲，客廳裡這才安靜下來。
蒂莫西和理查德都坐回原位，誰也不看誰。
老梅隆揉了揉太陽穴，慢慢開口道：“這次的事，不是梅隆工業一家的事。是有人衝著我們整個家族來的。”
他看著在座的人，繼續開口道：“你們要知道這件事情的根源在哪，就是那個華裔，陳嘯。”
理查德不以為然道：“伯父，這話我早就想說了。當初你就不該去招惹他。山姆在英鎊上虧了四千萬美元，那是他自己技不如人。您非要替他出頭，現在好了，惹出這麼大麻煩。”
蒂莫西難得跟理查德站到了一邊：“理查德這話說得對。爸，英鎊那事，本來就是山姆自己的問題。華爾街做空，有賺有賠，很正常。您非要摻和進去，現在人家反擊了，我們怎麼接？”
老梅隆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看著一向不和的兩人，難得的口徑一致，結果確是把矛頭直接對準了他。
他聲音有些顫抖的問道:“所以，你們這是在怪我？”
蒂莫西沒說話，但表情已經說明瞭一切。
理查德也沒吭聲，但意思也很清楚。
老梅隆的火氣一下子冒了上來。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剋製住自己的情緒。把頭轉向了坐在最邊上的孫子。
“克裡斯托弗，你在國防部工作，有沒有什麼辦法？”
克裡斯托弗抬起頭，看著祖父，表情有些無奈。
“爺爺，您想讓我做什麼？”
“想辦法查他。”老梅隆說，“他華裔的身份，肯定能找出破綻。簽證、背景、資金來源，總能查出點什麼吧？”
克裡斯托弗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道：“爺爺，有件事您可能不知道。”
老梅隆看著他。
克裡斯托弗的聲音放低了些：“現在他手上有一家叫‘盾牌’的安保公司，跟國防部合作很深。中東那邊的安保外包，有好幾個專案是他們做的。”
他考慮了一會，才繼續說道：“CIA前局長，布殊上任前那位，您還記得嗎？”
老梅隆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他記得CIA那個前局長科爾比，離任不久後就突然意外死亡了，當時他聽說過這件事情。
“你是說……”
克裡斯托弗點點頭：“雖然沒有證據表明是他做的。但是那位出事之前，曾經找過陳嘯麻煩。這事在我們那個圈子裏算是不能說，但又是公開的秘密。”
客廳裡再次安靜了下來。
老梅隆靠在椅背上，半天沒說話。
他想起幾個月前，在那間地下會議室裡，老範德比爾特說過的話：“那小子背後的關係，遠比我們想的要深。”
當時他以為隻是隨口說說而已，現在看來，是自己太輕敵了。
一直沒說話的雷切爾·梅隆·沃爾頓突然開口道：“還有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向她。
“中東那邊，”她說，“阿勒馬克圖姆家族的小兒子，在他那裏實習過一段時間。聽說現在兩家走得挺近。如果他需要，中東那些土豪隨時可以調幾十億資金過來。”
老梅隆的臉色更難看了。
國稅局、華爾街、國防部、中東石油資本。這個人的關係網，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但他還是不甘心。
“那又怎麼樣？”他聲音依舊強硬，“我們梅隆家族在美國紮根一百多年，還怕他一個華裔？”
理查德嘆了口氣：“伯父，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是值不值的問題。”
蒂莫西也開口道：“是啊，爸。為了給山姆出氣，把整個家族搭進去，您覺得值嗎？”
老梅隆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他看著在座的人，自己的兒子、孫子、侄子，一個個都在勸他收手。沒有一個人支援他。
這時候他的妻子雷切爾·蘭伯特·梅隆突然輕輕握住他的手道：“親愛的，我知道你不甘心。但也許……你確實該考慮一下和解了。”
老梅隆甩開她的手，聲音冷了下來：“和解？我永遠不會對一個華裔低頭！”
理查德站起身，語氣也硬了起來：“那梅隆工業的事，您就自己看著辦。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蒂莫西也站起來：“反正梅隆銀行的錢，我一分都不會動。”
兩人一前一後，推門往外走去。
嘉芙蓮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門口，猶豫了一下，也起身準備離開。
傑伊和雷切爾·沃爾頓對視一眼，也站起身。
老梅隆坐在那裏，看著所有人都準備離開，臉色一片鐵青。
他還想再說些什麼，剛張開嘴，突然覺得胸口一陣悶痛。他伸手捂住心口，想站起來，卻一頭栽倒在地上。
“親愛的！”雷切爾驚呼一聲，撲了過去，“來人！快叫醫生過來！”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管家衝進來，看到倒在地上的老梅隆，臉色大變。
“老爺！老爺！”
所有準備離開的人又全部返回到客廳當中，整個梅隆家族頓時亂成一團。
壁爐上方老梅隆父親的肖像，依舊緊緊掛在上方，默默注視著這裏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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